第225章 叛军调整(1/2)
初战之后的第二天,叛军没有攻城。
第三天也没有。
赵长缨在北城头上看了两天,看到的是一样的景象:叛军大营在三里外,炊烟照常升,旗帜照常立,偶尔有马匹跑动的声影,但没有集结,没有鼓声,没有推炮——那两辆被打翻的炮车还躺在一里外的官道上,没有人来收,也没有人来修,就那么翻着肚子躺在那里,被冬天的寒气冻得铁管上结了一层白霜。
平静得不正常。
赵长缨把这个判断带给了陆晏。陆晏听了,没有评论,只是说了一句:'让沈青来。'
沈青来的时候,带了两张纸。
这两张纸不是从他自己的情报线上来的——他在城外的暗哨线在围城的第二天就断了,因为叛军的巡逻队在城外三里以内设了一层封锁,暗哨的人出不去也回不来。他现在能用的,是另一条线——城南港口那边,还有最后一条水路没有被完全封死。那条水路不是正经的航道,是沿着海岸线走的一段浅水区,水浅到大船进不来,但小舢板能走。沈青的一个人——一个穿着渔民衣服、脸晒得黑亮、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年轻人——昨天夜里从那条浅水线上划了进来,带回了这两张纸。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从莱州方向传回来的消息——莱州那边的线人在叛军的外围探到了一些动静:孔有德在初战失利之后,从后方调了一批新的火炮过来。具体数量不确定,线人的原话是'至少六门,有可能更多'。调炮的路线是从黄县方向走的,走的是山路,不是官道——走官道太显眼,走山路虽然慢,但不容易被发现。
陆晏把第一张纸看完,放在桌上。
第二张纸上写的东西更让他皱了一下眉。
沈青的人在港口外的海岸线上碰到了几个从城东方向逃出来的渔民——不是登州城里的渔民,是城东二十里外一个叫沙湾嘴的小渔村的。渔民说,叛军的一支小队——大约三四百人——两天前从东面的营地分了出来,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山里。渔民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只知道他们走的方向是往城南的河上游去的。
城南的河。
登州城的饮水,大部分来自城内的水井,但水井的水源是地下水,地下水的补给靠的是城南那条从山里流下来的小河。小河从城西南方向的丘陵里发源,流过城南的几片田地,在城东南的位置注入大海。这条河不宽,平时水量不大,但对城内的水井来说,它是命脉——如果叛军在上游把河截断了,或者在河里投了脏东西,城内的水井迟早会受影响。
陆晏把第二张纸看完,放在第一张纸的旁边。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把两张纸上的信息在脑子里合到一起。
'他学聪明了。'他说。
沈青站在一侧,没有接话。
'初战他用的是蛮力,'陆晏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分析一份账目的结构,而不是一场围城战的走向,'步兵冲,炮车跟,拿命往上填。结果步兵被燧发枪打退了,炮车被孙先生打翻了,他一仗折了几百人,什么都没拿到。他回去之后会想两件事——第一,正面强攻不划算;第二,城里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城防图前面,用手指在图上慢慢划——从城北划到城东,从城东划到城南,从城南划到那条标注着'南河'的细线上。
'他调炮,是为了增加火力密度——初战我们打翻了他两辆炮车,他吃了亏,知道他的炮不够用,所以从后方再调。调来了之后,他下一次攻城的火力会比第一次强。'他的手指在城北的位置点了一下,'这是他在正面做的准备。'
手指往南移。
'分兵往南河上游,是另一路。他不是来攻城的——他是来断水的。'手指在南河的位置停住了,'断水,不需要很多人。三四百人,在上游筑个坝,或者往河里扔死牲口,半个月之后城内的水井就会出问题。水出了问题,粮就算够吃也没用,人没有水喝,三天就崩。'
他把手从城防图上移开,转过身。
'他不急了。初战他急,现在他不急了。他知道他耗得起——他在外面,粮道通着,后方有黄县撑着,而我们在里面,什么都在减少。他等得起,我们等不起。'
沈青听完,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东家,南河那边,要不要派人去?'
'派不出去。'陆晏摇了一下头,'四面围着,我们的人出不了城。就算摸出去了,三四百人的叛军分队,我们派几个人去能怎么样?'
'那就看着他断?'
'不是看着。'陆晏回到桌边坐下,把那两张纸叠起来,压在砚台时刻的某一条消息,每一条消息都是围城这盘棋上的一颗子,'是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第一,让城内的水井全部加盖,每口井旁边立一面布幡,上面写'官用'二字——不是真的变成官用,是让百姓知道衙门在管水。管了,就有秩序,有秩序就不会乱。第二,从今天开始,用水配给——每户每天限量取水,取多少、在哪口井取、什么时辰取,全部定下来,贴告示。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让赵铁的人,把城内所有能找到的缸、桶、盆,全部装满水。现在装,趁水井还没受影响的时候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沈青把这三件事默默记住。
'还有一件事。'陆晏的声音低了半分,'那条从港口进来的浅水线——你的人昨晚走的那条——还通着?'
'通着。叛军的哨船吃水深,进不了那段浅水区。但白天有人在岸上巡逻,只能夜里走。'
'这条线,不能断。'陆晏看着他,'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还通着的线——消息靠它出去,将来万一要撤人,也靠它。你安排,这条线每三天走一次,走的人轮换,不要用同一个人连走两趟。走之前来我这里,我有信要带出去。'
沈青点了一下头。
'东家,'他顿了一步,'您要带给谁的信?'
'两封。一封给莱州那边,走沈青的人,告诉他们登州的情况,请他们催援军。另一封——'陆晏的目光移到了城防图上那个标着'长山岛'的位置,'另一封给长山岛。让胡静水准备接人。'
'接人'两个字,很轻。
轻到像是一片纸掉在地上的声音。但沈青听出了这两个字的重量——'接人'不是接客人,不是接货物,是接从一座即将破碎的城里撤出来的人。
他没有追问。
——
沈青走了之后,陆晏一个人在角楼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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