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未熄的微光(2/2)
烧灶吹火苗,烟熏得眼睛通红还一个劲儿鼓腮帮子。
扫地擦桌、搬米扛面、涮洗碗碟……
全包圆儿,干得比谁都卖力,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衣襟湿透了又晒干,活脱脱一个没名没分、没师承、没王牒的编外学徒。
“琳琅啊,魏王都快把自己干成杂役了,你还真不松口?”
庄主摇着蒲扇,慢悠悠踱过来,扇面半遮脸,一边叹气一边眯眼打量她,“你就真不怕他哪天心灰意冷,摔了斧子扭头就走?再不回头?”
“走呗,又不是我拴着他。”
王琳琅手腕沉稳,手起刀落,雪亮的刀锋精准剁在猪肋排骨节缝隙处,排骨在厚实的榆木案板上一跳、再一跳,震得砧板嗡嗡轻响。
“咚!咚!咚!”
“可他也认错了呀,还亲自跪在祠堂外磕了三个响头,抄了七遍《孝经》……”
“咚!”
一刀狠劈在菜板正中央,木屑四散飞溅,簌簌落在她沾着水汽的袖口上。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刃,直直撞上庄主浑浊又慈和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砸在地上。
“我在侯府十七年,天天端着茶盏、绷着脊背、数着更漏过日子,就为换爹娘一句‘我家闺女懂事’。回了王家,我抢着学规矩、帮二哥理账、替三哥抄文书、带妹妹认字、哄小侄女睡觉……
桩桩件件,没落下一件,没喊过一句苦,没求过一分宽待。好不容易把日子过顺了,他倒好,一句话不吭,连个信儿都不递,直接把我前半辈子拼出来的东西。全给掀了!”
“哎哟哟,都是他的错!我的错!咱一起骂!”
庄主立马改口,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狠狠拍在大腿上,声音响亮而气愤,“明儿一早我就亲自赶他下山!嘴上甜得像蜜糖一样腻人,心里却全是弯弯绕绕的算计。咱们琳琅多敞亮、多磊落一个人?要真喜欢你,早就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话讲透!偏偏藏着掖着、躲躲闪闪,不就是怕你碍事、怕你坏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盘算?这种人啊,花花肠子太多,心不诚、意不真,根本靠不住!”
王琳琅这才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用力握紧手中沉甸甸的菜刀,刀刃一下、又一下,稳而有力地剁着案板上的排骨,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甸甸的,仿佛敲在人心上。
厨房门外,阿霁背靠着冰凉的土墙静静站着,身子微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指节泛白。
他望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小片昏黄灯光,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油灯被悄然吹熄,灯芯蜷缩,火苗渐弱,最后只剩余烬里一点将熄未熄的微光。
他刚一转身,正撞上郑清誉迎面而来。
那人斜倚在廊柱边,月光勾勒出清隽的侧影,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大师姐这人啊,骨头硬得很,你可以心疼她、帮衬她,但千万别打心底觉得她不行,更别替她做主、替她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