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妆(五)(1/2)
“双魂一体,本已悖逆阴阳,强留亡者于世,更是搅乱伦常。”良久,胭脂娘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苍凉,“如今亡魂生贪,侵蚀宿主,阴阳失序,危如累卵。寻常调和安抚之方,于此刻,恐已如扬汤止沸,无济于事。”
她站起身,并未走向多宝格,而是再次走向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立柜,打开了柜门。这一次,她伸手探向柜子最深处,一个被其他坛罐挡着的角落,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胭脂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毫无纹饰、甚至没有丝毫反光的木盒。盒子本身仿佛能吸收光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阴寒的质感。
她走回妆台,将黑盒放在小苓面前,轻轻打开。
里面并排放着两小撮粉末。左边的一撮,是灰白色的,细细的,像燃烧殆尽后最轻盈的灰烬;右边的一撮,是深灰色的,颗粒似乎略粗些,颜色也更加沉黯,像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凝结而成。两撮粉末都极少,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此盒中之物,无名。若硬要称之,或可叫‘全妆’。”胭脂娘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左为‘阳烬’,取正午极阳时曝晒百日的白昙花灰,合以自身心头血炙烤而成,性烈而专,主‘生’与‘固’。右为‘阴灰’,取子夜极阴时汲取月华的曼陀罗根末,辅以亡者遗物上的‘念尘’淬炼,性寒而诡,主‘灭’与‘融’。”
她看向小苓,目光深邃:“你若将此二粉,以你自身中指鲜血调和,均匀涂于全脸,则‘阳烬’之力可强行激发你自身魂魄对此躯壳的主宰,如同烈火焚野,将外来魂念彻底压制、驱逐、乃至……焚灭。但如此一来,你妹妹小芷的残魂将无所依凭,瞬间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亦不可入。”
小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左边那撮灰白色的“阳烬”,眼中充满恐惧。
“反之,”胭脂娘子继续道,声音无喜无悲,“你若只取‘阴灰’,以你心头血(非中指血)调和后,单独涂于右脸——也就是你妹妹魂魄主要依附显现之侧——则可最大程度助长其魂力,甚至能以此‘阴灰’为基,配合特定的血契仪式,让她在短时间内凝聚出较为完整的‘形魄’,甚至可能短暂离体显形,了却心愿,触摸她想触摸的人。”
小苓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的光芒,但胭脂娘子接下来的话,将她瞬间打入冰窟。
“但代价是,”胭脂娘子的声音冰冷,“作为宿主、提供精血与躯壳的你,魂魄将因失去大半依凭与生命精华而急剧衰弱。仪式之后,你多半会陷入永眠,魂魄或渐渐消散于天地,或沉入无尽黑暗,意识泯灭。而且,即便她短暂‘活’过来,时间也极为有限,无法真正长久拥有血肉之躯。时辰一到,‘阴灰’之力耗尽,她仍会魂归渺茫,而你……也再难醒来。”
小苓呆呆地坐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目光在左右两撮粉末之间来回移动。一边是彻底抹杀妹妹的存在以自保,一边是牺牲自己成全妹妹短暂的“生”与未竟的痴念。无论哪个选择,都残酷得令人窒息,都意味着永恒的失去。
“只能……选一个?”她喃喃道,声音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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