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妆(六)(1/2)
这些传言,自然也飘进了胭脂铺子。胭脂娘子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半面则更加沉默,只是调制胭脂时,手下越发细致用心。
第三日夜晚,没有月亮,星子也稀,是个浓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风倒是停了,空气凝滞,闷得人心头发慌。
更漏滴滴答答,将漫漫长夜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将近子时,后院那口古井,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
不是风吹的,那涟漪从井心一圈圈荡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井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剧烈地翻腾、挣扎,又像是有无数细碎的话语,从极深的水底涌上来,急切地想要诉说。
半面本就睡得不沉,这异响立刻惊醒了她。她悄然起身,披衣走到通往后院的门边,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井边,隐约可见一个跪坐着的纤细身影。是小苓。
她已褪去了那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裤,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衫裙,那是她记忆里,妹妹小芷最喜欢的颜色。头发也仔细梳过,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正是那夜她“盗”来的旧物之一。
她面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块干净的白色绢布。乌木盒子打开着,放在绢布中央。左边那撮“阳烬”,和右边那撮“阴灰”,在浓黑夜色里,依然能分辨出那微妙的光泽差异。
小苓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刃口雪亮的银刀。刀锋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似乎自行流转着一丝冷冽的光。
她面向古井,跪得笔直,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与看不见的谁低声交谈。然后,她抬起左手,银光一闪——
刀锋极快、极轻地划过右手的中指指尖。
一滴鲜红温热的血珠,迅速沁出,在指尖凝成饱满的一颗。
她凝视着这滴血,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决绝,和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然后,她将指尖,缓缓地,移向了乌木盒中,右边那撮深灰色的“阴灰”。
血珠滴落。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声响,仿佛热油滴入冰水。那深灰色的粉末,接触到鲜血的瞬间,颜色似乎更深了,隐隐泛出一种暗红的光泽,同时,一股极其阴寒、却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气息,幽幽散发出来。
小苓用那滴血的指尖,仔细地、缓慢地将“阴灰”与自己的鲜血调和。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最精密的仪式,又像是在为至亲之人梳妆打扮。
混合后的膏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颜色,粘稠,阴冷。
她挖起一点,毫不犹豫地,涂抹在自己右脸的颧骨上。那正是她脸上衰败痕迹最明显、也最常感觉妹妹“存在”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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