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冬天来之前(1/2)
秋收一到,罗家村地头就黄了。
风从地垄里刮过去,玉米秆子一片接一片地响,干叶子擦着裤腿,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地里抖旧报纸。
项目基地外头,村民弯着腰掰棒子,麻袋一袋袋靠在田埂上,袋口沾着土,玉米须子挂在袖口上,拍两下又粘回去。
防护网另一边,灯光白得发冷。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机器核数据,说话声压得很低。
有个小研究员从猪舍门口出来,鞋套踩在水泥地上,细细地响。
外头还在抢秋收,里头已经开始算冬天的账了。
刚进十月,罗熙缘就把几个部门主管叫进了会议室。
会开得不长,茶才倒了一轮,杯口的热气还没散开,她已经把白板拉到身边。
今天就一件事,备冬。
李文博院士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还挺毒,玻璃晒得亮晃晃的。
他笑着说:“现在就备冬,是不是早了点?”
罗熙缘没抬头,还在翻报表。
“等雪落下来再备,那就晚了。”
她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
“到那时候不叫备冬,叫救火。”
罗新德正端着茶缸子喝水,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
茶水在缸沿上晃了半圈。
他没接话,眼神却往窗外飘了一下。
那年大冻灾,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老罗家的猪圈刚垒起来没几年,屋顶漏风,水管冻裂,饲料车堵在半路进不来。
猪饿了就在槽边拱,木板被拱得咚咚响。
夜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后脖颈子发凉。
李敏霞把家里剩下的几根红蜡烛点上,火苗被风扑得一歪一歪。
罗熙缘那时候还小,裹着棉袄坐在炕沿上,拿个小本子记家里还剩多少料、多少煤、多少药。
煤块数到最后,她还不放心,又拿粉笔在墙角画了一道线。
罗新德后来想起这事,总觉得那小丫头不像个孩子。
别的孩子怕黑,她怕的是料断了、药没了、火灭了。
这些年过去,罗熙缘一到入冬前,心里那根弦就先绷起来。
柴油、煤、盐、干电池,她一样都不肯漏。
罗熙缘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后山基地按六十天备。”
她在白板上写下“六十天”,又重重圈了一笔。
“不是照着平时用量算,按满负荷算。”
“饲料、防疫物资、垫料,都算进去。”
“省城那边场地不一样,别照着后山抄,先压三十天。”
她转过身,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合作户也通知下去。”
“家里至少留二十天料。”
“别等路封了,电话打过来说猪没吃的,到时候谁也变不出料来。”
林薇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罗熙缘看向她。
“村里孤寡老人的过冬物资,这两天摸一遍。”
“谁家缺煤,谁家缺药,谁家儿女不在身边,都列清楚。”
林薇应了一声。
“明天我带人下去。”
她翻了翻本子,又补了一句。
“村医那边我也打个招呼。”
“老人常吃的药,不能光照着旧名单买。”
“有些老人嘴硬,问啥都说够。”
“最好上门看一眼。”
罗熙缘点头。
“对。”
“屋里煤剩半筐,他也能跟你说不缺。”
“别光信表。”
桌上的扩音器响了一下,罗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豆粕盘面不太稳。”
“我建议现在锁三个月。”
陈国强眉头先皱了起来。
“三个月?”
“库房塞得下吗?”
罗汶回得很快。
“塞不下就租临时库。”
“租库房是花钱,断料是要命。”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雪一封路,猪不会等咱们开完会再饿。”
刘爷慢悠悠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小汶这话没毛病。”
“大冬天养猪,一怕冻,二怕饿。”
“人还能忍一顿,猪不跟你讲这个。”
“料一断,膘掉得比啥都快。”
陈国强搓了搓手里的笔。
“锁三个月也行。”
“就是供应商那边得压严点。”
“有些小厂子,平时送样品送得挺像样,真到大批量,就敢往里头掺东西。”
罗熙缘看向他。
“所以才让你重新过一遍。”
“厂子资质要查,运输线路要查,仓储条件也要看。”
“别光看章盖得齐不齐,仓库潮不潮、车队稳不稳、批次能不能追,都要问清楚。”
她顿了顿。
“别图便宜,什么货都往里收。”
“宏发那回的亏,不能再吃第二遍。”
陈国强点头。
“行。”
“我下午就去办。”
罗熙缘把白板上的几项又圈了一遍。
“还有,冬天不光是料的事。”
“水管、暖风、电路、门禁,只要能冻坏的,都提前查。”
“你们别嫌麻烦。”
“现在多跑两趟,真落雪的时候就少挨骂。”
散会以后,罗新德背着手去了后山库房。
新修的恒温库房门一推开,干爽的玉米味先扑出来。
一袋袋饲料码在木托盘上,袋口都朝着一个方向,垒得齐齐整整。
墙上的温湿度表显示正常。
罗新德伸手拍了拍料袋。
手底下沉甸甸的,他心里才算踏实一点。
仓库主管拿着出入库单,跟在他后头汇报。
“罗董,头批玉米已经入库了。”
“豆粕合同也在走流程。”
“防护服、消毒水、垫料,都补齐了。”
罗新德问:“发电机组呢?”
主管回答得利索。
“昨晚刚试过,转得挺稳。”
罗新德又问:“柴油?”
主管拍了拍胸脯。
“油罐是满的。”
罗新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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