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冬天来之前(2/2)
他往里走了几步,又弯腰看了看托盘底下。
“底下再垫高点。”
“别回头地上返潮,把料捂了。”
主管赶紧记上。
“是,我让人再查一遍。”
罗新德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你去采购部说一声,再买一批大红蜡烛。”
“老式手电也买。”
“要装干电池的那种,别整充电的。”
主管愣了一下。
“罗董,咱这边有双路市电,还有发电机。”
“还买蜡烛干啥?”
罗新德眼一瞪。
“让你买你就买。”
“按村里户头算,一户一份。”
“蜡烛要粗的,能烧久的。”
“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点起来一股香味,熏得人脑仁疼。”
主管不敢再多嘴,赶紧记上。
晚上回家,李敏霞正往桌上端菜。
听罗新德说要买蜡烛,她忍不住笑了。
“啥年头了,还囤蜡烛?”
“镇上电网都改造完了。”
罗新德夹了块排骨,把肉剔下来,闷声说:“忘不了。”
李敏霞看了他一眼。
罗新德把骨头放到碗边。
“当年要不是那几根红蜡烛,咱家那晚真不知道咋熬。”
“外头冻得水缸都结冰,猪圈里一点亮没有。”
“人一黑下来,心里就慌。”
他说到这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机器这东西,平时说得再好听,真到要命的时候,谁也不敢打包票。”
罗汶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顺嘴接了一句。
“这叫冗余设计。”
罗新德抬眼看他。
罗汶停了一下,把话换了个说法。
“就是多备一手。”
罗新德这才满意。
“这不就完了。”
“非得整那些洋词儿。”
罗汶推了推眼镜,没再吭声。
李敏霞把汤碗放下,笑着瞪了他们父子俩一眼。
“行了,一个土话,一个洋词,意思都一样。”
没过几天,罗家村挨家挨户都领到了一个黑帆布包。
包不大,拎着却沉。
拉链一开,里面有红蜡烛、干电池、老式手电筒,还有几板常用药。
药盒上贴了村医写的说明。
啥时候吃,啥情况不能吃,家里老人有老毛病的该注意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上头还压着一张过塑的紧急联系电话卡。
村里人提着包回家,嘴上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罗氏现在讲究,连这个都想着。
有人嫌东西占地方,拎回去就往柜子上一搁。
也有人掂了掂手电筒,试着按了两下。
灯一亮,那人没吭声,只把东西收进抽屉最里面。
还有个老头看不清药盒上的小字,拎着包又去了村医室。
村医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拿黑笔重新给他写了一张大字纸,叠好塞进包侧兜里。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村里人再看那个黑帆布包,嘴上的闲话也少了些。
刘桂花把包拎回家,坐在炕沿上慢慢拆。
她拿出几根粗壮的红皮蜡烛,端详了半天。
小孙子垫着脚趴在炕边问:“奶,现在灯这么亮,这蜡棍干啥用啊?”
刘桂花把蜡烛塞进柜子最里头。
“放着。”
“有电不点它,没电就能救急。”
小孙子又问:“那啥时候没电?”
刘桂花把柜门关上。
“真没电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有用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叹了一声。
“当年挨门挨户卖热水、发蜡烛的小丫头,现在都成美国敲过钟的大老板了。”
“还记着这点事。”
到了十月底,西北风打着旋儿刮进罗家村。
一夜降温,后山基地外头的林子光秃了不少。
落叶铺在路边,被风一卷,贴着地皮跑。
就在这样一个干冷的半夜,后山实验室出了结果。
M-21号母猪着床成功。
激素指标和复核记录都对上了。
确认妊娠。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反倒没人敢大声喊。
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把拳头攥得很紧,胳膊都在抖。
也有人转过身,借着整理口罩的动作,偷偷擦了下眼角。
林薇拿着记录表站在旁边,笔尖悬了好几秒,才把“确认”两个字写下去。
写完之后,她又低头看了一遍编号,像是怕自己刚才看错了。
刘爷没说话,只把保温杯往怀里揣了揣,转身去看栏舍记录。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问了一句。
“M-21今天采食咋样?”
旁边的小研究员赶紧翻表。
“比昨天少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
刘爷点点头。
“明早先别加料。”
“水温也看着点。”
“别光顾着高兴,把正事忘了。”
几个年轻人连忙应声。
罗熙缘站在隔音玻璃外,目光一直落在栏舍里。
M-21正用鼻子拱垫料。
它慢吞吞翻了个身,又把嘴伸进料槽边,吧唧吧唧嚼着剩下的料渣。
它照旧吃,照旧睡,照旧嫌栏前的人站得太久。
外头通宵亮着灯,一张张记录表来回核。
走廊里的人熬得眼睛发红,声音都压着。
可栏舍里的那头母猪什么都不知道。
它肚子里那点刚稳下来的东西,让一群人连喘气都放轻了。
李文博院士站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算是爬过第一座山了。”
罗熙缘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头母猪。
过了好一会儿,她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把憋了许久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外头北风正紧,拍在玻璃窗上啪啪响。
猪舍里,暖风机呼呼送着热气。
墙上的温度计稳稳停在绿区,一格也没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