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午门的诸位同僚,快跑!!(2/2)
然后独自开了口。
“锦衣卫之祸,祸在何人?”
声音极大,盖过了四周所有的嘈杂。
旁边几个同僚侧目看他,以为他要发一番慷慨陈词。
方希直也朝这边瞥了一眼,并未在意,以为不过是又多了个卖力气的。
郑士利接着说了下去:“锦衣卫堂上官为吴王朱橚,锦衣卫所行之事,皆出吴王之令。臣等弹劾锦衣卫,却不敢提吴王半个字,岂非舍本逐末?”
方希直的目光终于凝了过来。
何子清也转过了头。
午门前的嘈杂声正在迅速变小,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交谈,朝郑士利的方向看去。
郑士利咬了咬后槽牙,把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咽了下去,扬声道:“臣鸿胪寺少卿郑士利,请陛下赐死吴王朱橚,以安天下人心!”
午门前彻底安静了。
两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方希直嘴里正要说的话卡在了半截。
郑士利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吴王恃功骄纵,以锦衣卫为刀,凌虐百官,株连士林,此祸之源也。然吴王何以至此?教养不严之过!”
他顿了顿,最后那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已的舌头都在发麻。
“臣弹劾坤宁宫马皇后!教子无方,纵容吴王专权跋扈,酿成今日之祸!马皇后入股《金陵辣晚报》,以后宫之尊干预朝政舆论,牝鸡司晨,乱我朝纲!”
鸦雀无声。
连那几个躲在角落里偷卖凉茶的小太监,都忘了收钱,齐齐朝这边扭过了头。
跪在郑士利左边的一个御史,悄无声息地挪动膝盖,往旁边蹭了三尺远。
右边的那位户部主事钱仲文更干脆,直接站起身来退了两步,蒲团也不要了。
方希直与何子清对视了一眼。
何子清的脸色变了。
弹劾锦衣卫是弹劾锦衣卫,请杀吴王是另一码事。
殿下在民间的威望已经到了百姓口中“吴王办的事没有坏事”的地步,连那些在京畿啸聚山林的匪寇,被砍头前都要说一句“吴王仁义”。
上午吴王府门前的事早已传遍了朝中,学子们被父母打骂拖回去,百姓自发替殿下清扫门前的烂菜叶子,这些消息午门前跪着的人哪个没听说?
谁要是敢请杀吴王,走出这午门,恐怕往后都不用花钱买鸡蛋了,百姓会替他备得足足的。
更可怕的是弹劾马皇后。
满朝文武都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劝谏陛下或许有人敢,弹劾马皇后没有人敢。
陛下挨了谏顶多罚你的俸禄,贬你到穷乡僻壤去吃沙子,实在气狠了要杀你,还得翻出律例找个说得过去的名目,走三法司会审的流程。
可你敢碰马皇后,淮西那帮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勋贵们,不需要等到明日,今晚就能派人把你从家中拖出来,套上麻袋沉进秦淮河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们此前弹劾的是锦衣卫。
只是锦衣卫。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提过吴王殿下半个字,更不曾有人动过弹劾马皇后的念头。
可郑士利这番话喊出来,他们这些跪在午门前的人,便全成了同伙。
沈守谦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上还维持着几分从容,朝方希直与何子清拱手道:“两位,下官忽然想起衙门中有份急文尚未批复,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蒲团留在了原地,都来不及捡。
他走后不到十步,又有七八个人站起来,各自找着借口往午门两侧散去。
有说家中老母身体不适需要照料的,有说值房中还有公务未了的,有说约了太医看诊不敢耽搁的。
那个方才还凑过来跟郑士利搭话的钱主事,此刻已经走出了二十步开外,头也不敢回。
走的人越来越多。
蒲团和马扎散落在砖地上,主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宫道两侧退去。
有人走得体面,拱手告辞。
有人走得仓促,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方希直看着人群迅速变薄,从两百人到一百人,再到五六十人,最后只剩下二三十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愣头青。
他回头看了何子清一眼。
何子清站起身来,低声说了句:“日后再议。”
方希直也站了起来。
二人各自散去,步伐不紧不慢,身姿端正,尽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没有再朝郑士利看哪怕一眼。
那二三十个愣头青见三位领头人都走了,面面相觑了片刻,也如鸟兽散般各自离去。
午门内侧,杜安道整个人呆住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看。
他亲眼看着两百人的伏阙队伍,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散得干干净净。
他扭头朝身旁的小太监说:“掐我。”
小太监不敢动。
“掐我!”
小太监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杜安道“嘶”了一声,疼是真疼,确认了自已没有在当值时打盹做梦。
他揉了揉被掐红的胳膊,又往午门外探了探头。
午门外的砖地上,蒲团、马扎、凉茶碗散落了满地。
偌大的午门广场上,只剩郑士利一个人跪在正中央。
他的蒲团端端正正地铺在砖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腰板挺得笔直。
一副慷慨赴死的义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