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骨碌儿单骑冲死阵,醉隐者半道点真龙(2/2)
一条笔直的空巷,直通阵外。
骨碌儿抬眼,正瞧见赫连枭的三千重骑狂奔而来。
他一夹马腹,顺着豁口狂奔而出。
赫连枭提着狼牙棒,刚冲至阵外五十步。
眼前的宁军大阵门户大开,露出一条宽达十丈的深巷。
巷子两侧,无数架填装完毕的踏张弩闪着冷光,静静对着阵外。
赫连枭头皮一麻,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不敢冲。这摆明了是引君入瓮的敞口死阵。
“撤!”
赫连枭护住逃出阵外的骨碌儿,掉头狂奔。
天狼中军响起退兵的号角声。
宁军阵中。
赵雄提着铁锏,赤红着眼嘶吼:“大帅!敌军怯退,为何不追!放末将带兵掩杀!”
将台上,没有将令。
只有“当当当”的鸣金声,响彻平原。
……
天狼大营。
阿勒坦端坐狼皮宝座,俯视下方。
“阿日善,你的儿子,真有草原雄鹰的气魄。”阿勒坦赞道。
雪绒部族长阿日善上前,抚胸行礼:“大汗,这孩子鲁莽,不知天高地厚,险些误了大汗的军机……”
阿勒坦未理会他,径直看向那喘着粗气的少年:“你叫什么?”
“骨碌儿!”
“很好!赏金百两,骏马十匹!”阿勒坦抬手,随即转头看向阴影里的大巫师,
“阿骨朵,苏澈这阵,你可看清楚了?可有破阵之法?”
阿骨朵嘶哑干笑:“大汗,宁人的军阵向来森严。但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活人布的阵,就必定有破绽。”
“阵眼何在?”
“阿骨朵不知阵眼。”枯干的手指从宽袍中探出,“但那镇守正北前阵的,是威塞卫指挥使赵雄。此人妻儿皆被我天狼暗探所杀,恨咱们入骨。今日大汗也瞧见了,他已被怒火烧空了心智。”
阿骨朵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明日,大汗只需让一勇士专攻赵雄的方位。这头丧失理智的疯熊,定会中计,自已撕开这大阵的口子!”
阿勒坦放声大笑,盯住骨碌儿:“骨碌儿!明日你可敢再闯宁人死阵?”
阿日善脸色大变,刚欲张口阻拦。
骨碌儿已挺直腰杆,昂起头:“有何不敢!”
“好!明日若能破了这阵,本汗封你雪绒部水草最丰美的牧场!”
……
与此同时,镇北军大营,中军主帐。
曾先生立于沙盘前,向苏澈与众将分析道:“大帅,巡防营昨日的捷报中,周起已在狼河关全歼敌军奇兵。由此推断,阿勒坦必定还派了另一支人马去抄韩岳的后路。”
曾先生看向众人:“周起报称,他已带兵去救右路军。阿勒坦眼下陈兵不战,只是试探,分明是在等韩岳覆灭的消息!只要周起在平津城破了敌军的包抄,阿勒坦的阴谋不攻自破,自会退去!”
“荒谬!”
赵雄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翻了茶盏:
“曾先生!难道我左路军十二万大好男儿,全要指望他一个毛头小子?!我们这些百战老将,难不成就在这平原上当王八,任由天狼人叫阵?!”
曾先生叹了口气,缓声道:“赵指挥使,非是老朽绝情。您全家遭难,老朽亦感同身受。但这关乎我左路军将士的生死存亡!明日再战,您务必死守阵脚,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贪功冒进,坏了大阵的合围之势啊!”
“老子听不进这些酸词!”赵雄霍然转身,指着帐外怒吼,“明日天狼贼若再敢来,老子定要活劈了他们,谁也别拦我!”
“放肆!”
苏澈眸光骤然一沉。
两个字,压得整个大帐立时肃静。
苏澈缓缓起身:“赵雄,本帅体恤你的丧亲之痛,今日不究你擅出大阵之罪。但你听清楚了。你的命是你自已的,但这坎宫的阵脚,是弟兄们的命!”
“阵前斗将,自有偏裨诸将出马。你身负一方阵脚重任,岂可轻离本位,逞匹夫血气之勇?明日你若再不顾大阵章法、擅自离阵冒进半步,本帅亲卫,会先于天狼人一步,砍下你的脑袋!”
……
云州界东,十里,伏石岭。
马蹄声碎。周起率领一千八百骑兵、两千步卒,正向右路军的后方疾驰。
林红袖与马不六跟随左右,陆迁在后方押阵。
大军正行间,前方开路的斥候快马奔回,急停在周起马前:“禀大人!前方隘口有个疯癫文士挡道!”
周起眉头微皱,冷声道:“这等事也来报?拖开便是。敢阻拦军机,直接砍了。”
斥候面露难色,低头道:“大人,属下等本欲将其拿下,可那人毫不畏惧,直呼大人名讳!”
“他扬言是专程在此等候大人。还说……若大人不见他,这趟驰援必败无疑。”
周起勒住缰绳,眸光冷了下来。
自已星夜奔袭,路线极度机密。一个荒野书生,怎会提前卡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全军暂驻。我去会会他。”
周起一磕马腹,带着林红袖与马不六策马上前。
行至狭长的山道隘口,果见道中间摆着一把破竹椅。
一个年过四旬、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的落魄文士,正悠哉游哉地提着个酒葫芦,仰头灌酒。
听得马蹄声响,那文士非但不躲,反而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土,醉眼朦胧地看向马背上的周起。
马不六眼神一寒,摘下长弓。弓开满月,铁箭直指那人眉心。
那文士却视若无睹,死死盯着周起,放声大笑:
“好一条张牙舞爪的潜龙!好一杆饮饱了血的画戟!”
他随即将手中酒葫芦往地上一砸,“砰”地一声摔得粉碎:
“可惜啊!周千户,你这头逆天而行的真龙,却偏要替这气数已尽的大宁破船去补烂窟窿!萧家的天下,根子都烂透了,你还要去救那狗屁不如的韩岳吗?!”
“锵!”
周起一把抽出藏锋,刀尖直指那文士咽喉:“你是何人?若说不出个活命的由头,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那文士夷然不惧,迎着森寒的刀锋上前一步,傲然道:
“在下陈醉。特在此处,等候未来的天下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