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承担（2/2）

星想都没想就开口了。“青山是个温柔、很会关心别人的人啊。而且见识还很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不管是和三月、丹恒，还是和姬子、杨叔，都能聊得来。”

“……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个样子吗。”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下意识勾起的弧度，“但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我呢？”

星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身，双手叉腰，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那我就重新认识一下新的你好了。”

隋青山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简单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释然。

“……哈哈……哈哈。”他用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真是……，啊——，说出这种话来，你让我怎么办呢。”

笑声停了。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样子。但星注意到，他的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她只是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

过了很久，隋青山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已说话。

“你知道吗，星。这个世界应该会有许多个我。他们可能会有很多身份。他们都是我。但我不该是他们。”

他停了一下。

“我更像是一个窃取者。为了我的目的，窃取了他们的人生。”

星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破碎。是从内部慢慢裂开的、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样、一点一点蔓延的碎。

她感觉，现在的隋青山变得更鲜活，不再是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让人看不出破绽的“无名客”。

他是一个真真正正存在在她面前的、会痛苦、会迷茫、会不知道自已是谁的人。

“我抛弃不了这些，但我也接受不了这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问自已，“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星。我是不是特别无能——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双手扶起他的脸，让两人对视。她的手指很温暖，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像两团小小的火苗。

金色的眼睛映着灰白色的眼睛，灰白色的眼睛也映着金色的。双方的眼睛里，都照出了对方的脸。

“不。”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做到了很多事。你帮助了很多人，不是吗？你还救下了我。”

她看着他。

“在我眼中，你就是隋青山啊。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同伴，是整个列车组的同伴。”

隋青山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是个温柔且善良的人，青山。所以你才会这样觉得。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是你啊。”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话——那就去承担吧。”

她松开手，退后一点，看着他。

“承担起那些与力量和记忆一起到来的责任。这样，你就不亏欠什么了，不是吗？”

隋青山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承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

“嗯。承担。”星点了点头，“你不是一个人，青山，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承担的青山，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窗外，星空安静地亮着。列车在星轨上行驶，平稳得像静止。

隋青山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曾经不断纠缠的记忆，还在那里，但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翻涌了。它们慢慢地沉淀下来，像河底的石头，像海底的沙。

星坐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她拿起那袋零食，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响，但没有人觉得吵。

过了很久，隋青山睁开眼睛。

“星。”

“嗯？”

“谢谢。”

星嚼着零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唔——不客气。”

她递过去一块饼干。隋青山看了看那块饼干，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那种从喉咙里滑下去之后、慢慢散开的、让人想笑一下的甜。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长久与黑暗为伍，看见光明之后，竟然觉得会被灼烧吗，但光明之所以是光明，就是因为，她带来的应该是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