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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太后口諭,一网八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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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刻。

……

仁智殿外。

“阁老!”

蒋冕穿著一身素服麻衣,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下。

远处,守灵的灯火从殿內透出来。

蒋冕抬起头,望了一眼殿內。

只见灵堂正中,大行皇帝朱厚照的梓宫停在那里。

金丝楠木棺槨前,香菸繚绕,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

“先帝啊……您怎么就这么骤然龙驭上宾了啊!”谷大用跪在灵前最前面,一身素白孝服,哭得泣不成声。

在他旁边稍偏的位置,魏彬和张永並排跪著,同样一身縞素。

他们这个时候也是哭得哀慟欲绝。

“先帝在位一十六载,恩待我等內臣,浩荡皇恩刻骨铭心。如今灵柩將移,大行皇帝即將奉安康陵,我等唯有披麻泣血,尽最后一份臣子忠心,送先帝最后一程啊……”

三人哭声此起彼伏,哀慟满堂。

看似感念旧主、肝肠寸断,实则全是刻意表演、惺惺作態!

白天大行皇帝小殮时他们就这样哭过。

见到此状之后,蒋冕站在殿外,没有急著进去。

旋即,简单地整了一下衣冠,然后撩起前襟,对著灵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额触砖地。

一下,两下,三下。

……

每一下都很重,磕得额头微微发红。

殿门口值守的小太监看见他在磕头,连忙弯腰回礼,不敢怠慢。

“阁老安好。”

蒋冕缓缓直起身,眼眶早已泛红潮湿。

他这份悲戚倒也不是全然故作逢迎,至少大半都是真心。

大行皇帝终究是大明的天下共主,他宦海沉浮数十载,歷仕数朝,常年躬身君前。

君臣恩义,经岁月积淀,绝非轻易就能割捨。

如今,面对先帝灵柩,心中悵然酸楚,又怎会毫无感触……

不过,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蒋冕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后慢慢地离开。

他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张太后的近侍萧敬:“萧公公,大鱼都在。”

萧敬点点头:“咱家去传皇太后口諭!”

萧敬到了大殿外面先是衝著棺槨拜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值守的小太监面前。

“烦请通传谷公公、魏公公、张公公。皇太后有急事相召。”

小太监一愣,迟疑开口道:“萧大伴,三位公公在守灵,这……”

萧敬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是大行皇帝遗詔的事。皇太后说了,必须今夜定下来,明日发引后就来不及了。”

闻得此言之后,小太监脸色一变。

大行皇帝的遗詔……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一个小太监根本不敢多问一句!

“奴婢这就去。”他转身就往里跑。

萧敬立在殿门外,垂手肃立,静静等候。

“谷公公,殿外萧敬萧大伴素服候见……”

殿內,小太监快步跑到谷大用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闻言,谷大用的哭声骤然止住,抬起头。

目光遥遥落向殿门外那一身素服麻衣的人影,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魏彬和张永也停下了哭声,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谷大用站起身,整了整孝服,低声道:“走。”

魏彬跟上,张永稍慢一步,走在最后面。

三人出了殿门,看见蒋冕站在石阶下恭恭敬敬地朝他们拱了拱手。

“谷公公,魏公公,张公公。”

谷大用眼圈还红著,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警惕得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犬:“萧大伴,皇太后这时候召见什么要紧事不能等到明日”

萧敬面色沉痛,又拱了拱手,面露郑重之色开口说道:“谷公公,咱家不敢在此处说。皇太后口諭——请三位公公即刻往慈寧宫一趟,大行皇帝临终前曾有密嘱,事关司礼监、东厂、御马监的安排。”

谷大用眉头紧锁,看了魏彬一眼。

魏彬微微摇头,意思是情况不明,不好判断。

不多时,两人听见张永插话的声音。

“太后召见,你们敢不去吗”

这一句话,把谷大用和魏彬都堵住了。

是啊。太后召见,谁敢不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得去。不去,就是抗旨,就是心有鬼胎,不用別人动手,自己就算是把把柄递出去了。

谷大用咬了咬牙:“走吧。”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你们守好灵堂,咱家去去就回。”

四个贴身太监立刻跟了上来。

魏彬也带了两个人,张永带了一个人,一共七个隨从太监,齐刷刷地跟在三人身后。

萧敬见状,面露为难之色开口道:“谷公公,皇太后说了,只请三位公公,隨从在外候著就行。”

谷大用眉头一皱,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太后召见,太监带隨从进殿,確实不合规矩。

这倒也不是萧敬故意刁难他们,这是宫里的规矩。

“行。”谷大用点了点头,对那四个太监说,“你们在殿外候著。”

魏彬和张永也各自吩咐了自己的隨从。

七个人被留在仁智殿外,恭恭敬敬地垂手站著,目送四位大人往慈寧宫方向走去。

萧敬引路,走在前头。

一行人穿过仁智殿前的广场,拐进了东夹道。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夜色中看上去像是两堵巨大的黑墙,將人夹在中间。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鼓乐声。

谷大用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仪仗排练的动静,声音从东边传来,越来越近。

“嗯……这是!”

萧敬停下脚步,转过身,面露歉意,道:“谷公公,东夹道今夜有梓宫仪仗排练,走不通了。咱们得绕一下西苑,从太液池边上的夹道过去。”

谷大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彬和张永也没有说话。

绕就绕吧。太后召见,总不能因为路远就不去。

萧敬继续引著三人折向西边,穿过一道角门,进了西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已经到了夹道中段。

前后没有灯火,只有萧敬手中一盏灯笼!

谷大用忽然停下脚步。

“萧大伴……这条道不对。去慈寧宫不走这儿!”

魏彬也警觉起来,一把拉住谷大用的袖子,道:“谷公公,咱回去——”

话音未落——

前后火把骤亮!

无数名锦衣卫从暗处涌出,堵住了前后去路。

见状,谷大用骇然惊心!

脸刷地白了。

“大胆萧敬!你敢——我们是先帝的人,如今又侍奉陛下!”

萧敬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展开,双手捧起。

“谷大用、魏彬、张永听旨。”

话音落下,却是没有一人肯跪下。

萧敬心里有些不悦,这些阉党果然是目无王法!

谷大用死死盯著那捲黄綾,嘴唇哆嗦著:“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萧敬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朗声宣读起来。

皇太后近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夹道里迴荡开来,字字清晰——

“朕御极十六年,敬天法祖,勤政爱民,惟近年穀大用、魏彬、张锐、张永等,勾结匪类,紊乱朝纲,盗弄威福,荼毒军民。朕深悔之,自愧无德,以致此辈横行。”

“今朕宾天之际,特留此遗詔,嘱託后事:一应奸恶內臣,悉付法司究治,毋使漏网;司礼监干政之弊,尽行革除,永为定製!”

“其各衙门见行事例,有碍批覆者,悉依祖训改正。內外文武官员,各修职事,共辅嗣君,以匡不逮。”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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