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245章(1/2)
越前龙马正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汗。右膝那道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烫,像埋了块烧红的炭。他没应声,只是盯着那堆塑料条——黄色的横杠,黑色的织带,卷起来像条死去的蜈蚣。
"铺哪儿?"菜菜子已经把梯子抖开了。
"网球场。"越前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时右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锈死的轴承在抗议。
南次郎坐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转着一罐温热的啤酒。他没看儿子,视线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当越前拖着那条伤腿走向球场时,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左脚快一点!不是让你散步!"
越前没回头。他站在敏捷梯的起始端,那黄色横杠在地上画出规整的方格,像某种待解的密码。
第一脚踩进去时,他错了。
右脚本该在格子里,脚踝却笨拙地磕上了横杠。塑料条发出脆响,身体晃了晃,影子在阳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试图加快频率,左脚踏入,右脚跟进,可那些黄色横杠突然变成了活物,专门绊他的脚踝。哒哒哒,脚步声凌乱得像初学走路的幼兽,又像那条被晒死的蜈蚣突然活了过来,正用几十条腿蹒跚爬行。
"右脚踩进去!不是点一下!"南次郎的骂声从走廊炸开,"你那是拜佛还是在踢球?"
越前停住。汗水滴在黄色塑料条上,晕开一片深色。右膝的灼烧感升级了,从温热变成针刺,每一次弯曲都像有细砂在关节缝里研磨。他记得柴崎医生的话,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指着核磁共振胶片上模糊的白影:"半月板后角二级磨损,软骨下骨水肿。平台期,龙马,你可能永远回不到百分之百。"
永远。这个词像块冰塞进血管。
"再来。"他低声,更像是在对自己咆哮。
这一次他盯着地面,瞳孔收缩。左脚快,右脚准,身体重心压低。敏捷梯的格子在眼前放大,每一个方框都像是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速度提起来了,哒哒哒,脚步声开始有了节奏,但右膝在抗议,那里面有三枚看不见的钢钉在刮擦着他的神经——不,那是南次郎膝盖里的东西,他甩甩头,试图甩掉这个念头。
疼痛是信号。南次郎上周在工具房里的话突然浮上来,那人展示着十五年前的复健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得像凶器:"疼是警报,是让你改变战术的号角,不是让你投降的白旗。"
越前的脚步乱了。他想起那个铁盒子,想起南次郎左膝上那道蜈蚣状的疤痕,想起照片里父亲夺冠时狰狞的表情。那笑容里没有快乐,只有与疼痛媾和后的狰狞。
"停。"南次郎的声音突然近了。
越前抬头,发现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球场边,手里没拿啤酒,空着的那只手插在裤兜里。阳光太烈,南次郎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左膝裤管下隐约凸起的轮廓——那是三枚钢钉在皮肤下的形状,像三条蛰伏的金属虫。
"你右脚在躲。"南次郎,"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急停,你都在用左腿代偿。你以为这是保护?这是自杀。"
越前攥紧拳头。右膝的刺痛变得尖锐,像是有针在骨髓里搅动。他想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疼。
"继续走。"南次郎退回到走廊,声音飘过来,"走到那条梯子变成你的腿,走到你忘了哪条腿是烂的。"
菜菜子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她看着越前再次启动,那个背影在黄色格子里跳跃、踉跄、跌,又爬起来。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颜色深得像血。每一次右脚踩进格子,他的眉头都会抽搐一下,那是疼痛突破意志防线的瞬间。
"叔叔,"菜菜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的膝盖在流血。"
南次郎没动。他盯着儿子右膝上渗出的淡红色,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是柴崎医生警告过的"定时炸弹"开始倒计时。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摸到那个铁盒子的轮廓,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十五年前,他在这个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血浸透绷带,然后他在窗外站了整夜,没有进去。
"让他流。"南次郎,"流干了,就知道血是什么味道。"
越前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黄色横杠和右膝的剧痛。左脚快,右脚准,身体前倾,重心转移。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台机器,一台不需要膝盖也能运行的机器。但血肉之躯总在背叛——右脚再次打到横杠,身体失去平衡,他单膝跪地,手掌撑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灰尘扬起,又下。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佝偻着,像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