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徐阁老高义!(2/2)
徐阶。十八万亩。
堂屋里静了好几息。墙上挂钟的摆锤晃过去,又晃回来。
赵宁没出声,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这是扳倒过严嵩的人。
什么阵仗没经过。看他怎么接。
徐阶把册子合上了。搁回桌面。
没有变色,没有慌张。老人靠回椅背,抬手捋了一下颌下花白须。
“云甫,这个数……不太准。”
赵宁没接。
“有些田是进内阁前置办的,有些是族人挂在我名下的,还有些……”
徐阶摆了摆手。
“算了,不这些。你亲自上门,就是给老夫体面。换成御史拿这东西上折子——”
老人笑了。
“就不是今天这个喝茶的场面了。”
笑得坦荡。
赵宁放下碗。
“在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一条鞭法要推,清丈要做,做了就一定碰大户。元辅是松江第一家——您带头退了,底下的人就没话讲。”
“退多少?”
“在下不敢定数。元辅自己拿主意。”
话得漂亮。不逼死,给足体面。
但徐阶听得分明——你让我自己报数,是给脸。我报少了,明天海瑞的折子递到御前,那就是不识抬举。
徐阶沉吟了片刻。
“六万亩。”
三个字在桌面上,比外头的秋风还沉。
赵宁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十八万退六万。三分之一。
一刀割出六万亩。搁哪个朝代都不是数目。
但他没立刻接话。心里过了一遍——六万退出来,加上之前名义上退的三万,账面就是九万亩。松江的局活了三成。其余大户见徐阶带头,不跟也得跟。一条鞭法的地基,扎得下去了。
“徐阁老高义!”
赵宁站起来,长揖到底。
徐阶抬手虚扶了一把。
“别给我扣高帽。”
徐阶也起了身,走到赵宁跟前,手掌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年轻人想做大事,好。但记住——天底下的事,不是一把尺量得完的。你量得了田亩,量不了人心。”
赵宁直起身。
“正因为量不了,在下才登门。”
徐阶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出声来。
“行了。留下吃饭。”
徐阶转身吩咐下人备席。
“我这有坛五十年的花雕,一直没舍得启封。今天沾你新婚的喜气,开了。”
赵宁张口要辞,话没出口,徐阶已经回过头来。
“不喝也行。那六万亩,我也不退了。”
赵宁一愣。
随即笑了。
午席摆在后园亭里。亭外几株老桂还挂着残花,香气淡了,没散尽。
五十年的花雕启封,酒色深得泛红,入口绵厚。
一老一少对坐亭中,一壶酒,四碟菜。
徐阶给赵宁夹了一箸冬笋。
“你那个海瑞,硬骨头。”
“硬骨头才啃得动硬骨头。”
“松江的事,打算让他继续查?”
“查到底。”
徐阶端起酒碗,没喝,在掌心转了一圈。
“查到底好。查不到底,反而是祸。”
赵宁听出了话底——你要动就动干净,半途收手,该得罪的人照样得罪了,事情还没办成。
“元辅放心。”赵宁举碗。“在下开了这个口,就没打算半路撂挑子。”
两只碗碰在一起。瓷声脆亮。
徐阶仰头饮尽,搁碗的时候袖口蹭一粒桂花,跌在桌面上,打了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