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码头喋血,雨夜里的生死撤离(2/2)
码头比地图上看到的更加破败,木质的栈桥已经腐朽了大半,几艘渔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上的渔网烂成了碎片。
但在这片废墟之间,一艘灰色的快艇安静地停泊着。
“到了。”司机说完,没有熄火,而是继续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明楼下车,快步走到栈桥边。快艇上站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水手,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眼神却明亮得像两盏灯。
“老兄,今晚有沙带鱼吗?”明楼站在栈桥上高声问道,手却不动声色地握在了腰后的手枪上。
“沙带鱼没有,马鲛倒有几条,你几个人吃?”老水手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这正是约定好的暗号。
“四个人,马上准备吧…”
明楼在确认过身份后又回到轿车旁,边走边喊:“是我们的人,快下车。”
听到呼喊,周明德立马下车开门,孙立人扶着张晶英从车上下来,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走向栈桥。
张晶英的旗袍下摆沾了泥水,脚步有些踉跄,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紧紧攥着孙立人的手臂。
明楼正欲上前接应。
“砰!”
枪声响起,在这安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两辆军用吉普车从不远处的街口拐了出来,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整个码头。车上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后面的那辆车上,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站在副驾驶上,手里的手枪指向天空。
“前面的人!全部站住!”
声音在雨中有些失真,但那股子狠劲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
明楼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军统的人!他们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快!快上船!”明楼大吼一声,一把拉过张晶英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送上了快艇。孙立人紧随其后,周明德也跳上了船。
但吉普车太快了,已经冲到了码头入口处。
轿车上的年轻人从后备箱取出一支冲锋枪,不由分说地朝着追来的吉普车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车头叮铛作响,挡风玻璃炸裂,排头那辆吉普车司机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发,瞬间失去了意识,车子也失控撞在了路旁的树桩上。
军统的人马大乱,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很快跳下车寻找掩护,几个枪法好的特务已经瞄准了那名年轻人。
砰砰砰砰!
随着一阵骤密的枪声,那名掩护明楼的情报局特工也中弹饮恨,不甘地倒在血雨中。
明楼没有上船。他转过身,面对那两辆吉普车,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雨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但那股杀气,比暴雨更加浓烈。
“你们先走!”他对船老大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孙立人站在船头,看着明楼独自面对追兵的背影,眼眶骤然发红。他想喊一声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明楼再次吼道,头也不回。
老水手猛地拉下油门手柄,快艇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部喷出一股水柱,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入珠江的夜色中。
岸上,枪声再次响起。
明楼躲在一堆破旧的渔网后面,手中的消音手枪接连击发,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黑影倒下。
他有条不紊地射击、换弹匣、再射击,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军统的特务加上随行的士兵,加起来将近二十人,火力密度远超明楼的预判。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渔网栈桥和水面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一发子弹擦过明楼的左臂,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袖管。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看一眼伤口,躬身跑到了轿车旁,捡起先前同伴掉落的那支冲锋枪,找好掩护继续射击。
又一发子弹击中了他藏身的木桩,碎木屑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子弹已经打光,此时此刻,明楼深知自己绝无生还可能,他掏出藏在身上的两把匕首,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即便是死,也不能让对方活捉。
就在这时,码头外忽然响起了另一种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冲锋枪的声音,连续而密集,火力压制效果远超军统局特务。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巷道里冲了出来,端着一把带弹鼓的汤姆森冲锋枪,对准军统的车队就是一通扫射。
是林叔。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人,应该也是联络站的特工。
那个看起来像个杂货店掌柜的瘦小老头,此刻像一头发了疯的老虎,一边射击一边向码头方向移动,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枪声淹没,但那身形动作,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军统的人被这三人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打得乱了阵脚,有人倒地,有人找掩体,有人胡乱开枪还击。
趁着同伴掩护,林叔快速冲到明楼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走!快走!那边还有艘船!”
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那两名特工全然是一副以命搏命的姿态,手里的冲锋枪吐出巨大的火蛇,弹壳像不要钱似的散落一地。
但奈何军统那边的人实在太多,后面还有增援不断赶到,很快…他俩也不同程度地中弹受伤,军统特务趁机再次围了上来。
“出了江口赶紧往东,虎门那边有巡逻艇,你得绕一下!告诉孙将军,军营那边计划顺利,他的部下大部分都接出来了……”
林叔像是在交代后事,边说边给冲锋枪换上新弹匣。
“你……”明楼听出了不对劲,刚要说什么,林叔已经把他推向了码头另一边的一艘小渔船上。
“别废话!老子活了五十多年,够本了!”林叔说着端起了冲锋枪。
明楼咬牙跳上了渔船,刚想拉林叔上来,就看见林叔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中了一枪,鲜血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而是单膝跪在地上,继续朝军统的人射击,直到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明楼眼眶红了,他含着泪启动了渔船的马达,小船发出沉闷的轰鸣,向江心驶去。
身后,林叔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幕和火光之中。
快艇在珠江上高速行驶,劈开黑色的江水,向东南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