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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去县里(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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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四张了张嘴。嘴唇上的口子又裂开了一点,血珠子渗出来,挂在嘴唇上,没落。他没再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手里那根被捏弯的烟放在石墩上,放得很正,像敬了一炷香。

然后他走了。

王大海蹲在门口,没动。

院里已经全黑了。屋里的煤油灯还没点,秀兰在黑暗中抱着潮生,没出声。王大海知道她在等他——不是等他进去,是等他先把自己的气理顺了。他蹲在那里,看着张老四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村道已经看不见了,只剩黑黢黢的一条缝,夹在两边的篱笆中间,像一个看不到头的口子。

他伸出手,把石墩上那根被捏弯的烟拿起来,放进自己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屋门。

秀兰把煤油灯点上了。火苗晃了一下,稳住了。屋里亮起来,照出桌子的轮廓、缝纫机的轮廓、墙上挂着的渔网的轮廓。

潮生在竹床上,醒了,正翻来覆去地翻他自己。嘴角还有干了的口水印子,下巴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红印,大概是他自己的指甲。

王大海在桌边坐下。秀兰把一碗茶推到他面前。茶已经凉了,他没喝,手放在碗边上,触着那点凉意。

“张老四说什么?”秀兰问。

王大海沉默了两秒。

“说建军那边有点事。”

秀兰没再问了。她拿起刻刀,低下头,继续刻螺钿。刻刀在螺壳上走线,声音细细的,像蚕在啃桑叶。

王大海看着她的手。那双手稳稳地握着刀,每一次落刀都准,每一条线都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竹床边。潮生正举着两只手,在抓天花板上煤油灯的光。光在他手心里晃着,他抓不住,但一直伸着手,像是在等那束光自己落下来。

王大海把手指伸过去。潮生抓住了,攥得很紧。

“爸爸在呢。”他说。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就像是有人在翻一页永远翻不完的书。

第二天一早,张老四走后,王大海在门口蹲了很久。

屋里煤油灯亮着,光从窗户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歪歪扭扭的亮块。秀兰没出来叫他,潮生也没哭。只有刻刀走线的声音,细细的,从屋里传出来,像一根线穿过针眼,穿了好几次才穿过去。

王大海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进屋,转身往村道走。

建军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矮,跨一步就能过去。王大海走到院门口,门没关,虚掩着,缝里透出灯光。他推开门,建军正坐在桌边吃饭,碗里是红薯稀饭,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动几口。

建军抬起头,看见王大海,筷子放下来了。

“大海哥?”

王大海在桌对面坐下。建军的老婆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王大海,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稀饭出来,放在王大海面前。

“吃了没?”她问。

“吃了。”王大海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看着建军。

建军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建军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没吃,又放下了。

“今天下午。”王大海说,“灰衣人找你了。”

不是问句。

建军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反复了三次,然后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像在端详自己的掌纹。

“他知道我叫什么。”建军说。

王大海没接话。

“他从石堆后面绕过来的。我以为他是过路的,没在意。他喊了我一声,‘建军’。我回过头,不认识他。灰衣服,戴帽子,脸看不清楚。”建军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他说马德胜想跟我谈谈。说王大海撑不了多久,海参场早晚是他的。说如果我‘让一让’,不跟着你干了,他能给我安排事,一个月三十块。”

王大海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说了什么?”

建军沉默了几秒。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说你家的情况他也知道。老婆孩子,他都清楚。”

王大海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停,是整个人停了一瞬——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停了一瞬,连煤油灯的火苗好像也停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走吧。”建军说,“我说我不认识马德胜,也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他走了?”

“走了。”建军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再想想’。”

王大海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建军的老婆又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大海哥。”

王大海回过头。

“我不会走。”建军说,“你让他来多少次都一样。”

王大海看着他。建军的脸在煤油灯下显得很硬,不是那种咬牙的硬,是本来就硬,石头一样,不用使劲就硬。

“我知道。”王大海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这几天,让你老婆孩子先回娘家住几天。”

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王大海出了院子。村道上黑漆漆的,没有月亮,星星也不亮,像被一层薄云蒙住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来时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还是实的。

到家的时候,秀兰已经把螺钿收起来了。煤油灯调小了,火苗只有黄豆大,屋里昏昏沉沉的。潮生在竹床上睡了,小手攥着被角,攥得紧,被角都被他攥出了褶子。

秀兰坐在桌边,没做活,也没躺下。她在等王大海。

王大海在门槛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手指——手指头上还有磨螺壳磨出的红印子,没消。

“建军怎么说?”秀兰在身后问。

“灰衣人找他了。想收他。”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他答应了吗?”

“没有。”

秀兰没再问了。王大海把烟抽完,烟头在地上按了一下,灭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秀兰还坐在桌边,脸朝着他的方向,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你把潮生抱到里屋去睡。”王大海说,“今晚我在外屋。”

秀兰站起来,走到竹床边,弯腰把潮生抱起来。小家伙被抱起来的时候哼了一声,手攥着被角不放,被子被他拽起来一角。秀兰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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