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脚印(1/2)
王大海在外屋的竹床上躺下来。没脱鞋,被子也没盖。他把手搭在胸口,手指摸到那根被张老四捏弯的烟——他把它揣在兜里了,还没抽。烟纸皱了,烟丝从头上掉出来一些,摸上去瘪瘪的,像一根没用的东西。
他闭着眼睛,没睡。
半夜里,他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大声,是细声——院墙外面,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风没有重量,那是有重量的东西碰到石头上发出的闷响。
王大海睁开眼睛,没动。他听了两秒,又听到了——脚步,很轻,但不止一个,是两个人在走,走得很小心,鞋底擦着地面。
他坐起来。
外屋没有灯,但他知道每一件东西的位置。他的手摸到门边的扁担,扁担是木头的,沉,握在手里正好。
他走到门口,没开门。从门缝往外看——院墙外面有黑影,不是固定的,在动,沿着院墙往院门的方向移动。两个,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三步。
王大海的手握紧了扁担。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喊。
“谁?!”
是阿旺的声音。
黑影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乱了,不是原来的方向,是往村道的方向跑。跑得很快,鞋底蹬在地面上,噗噗噗的,像有人在拍打一床棉被。
“别跑!我看见你了!”阿旺又喊了一声。
没人应。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
王大海拉开门。阿旺站在院墙外面,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气喘吁吁的,胸口一起一伏。
“大海哥,有人!”他说,“两三个猫在那边,我没看清脸。我刚从镇上回来,路过这边,看见人影,喊了一嗓子,他们就跑了。”
王大海走到院墙边上。墙是用石头垒的,不高,到他胸口。他蹲下来,把煤油灯端出来,照了一下。
半个脚印。
印在墙根鞋底的花纹模糊,但能看出是解放鞋,不是胶鞋,是那种布面的、底子已经磨平了的解放鞋。
王大海蹲在那里,看着那半个脚印,看了很久。
阿旺站在旁边,棍子还攥在手里,没放。“大海哥,要不要报公安?”
“不用。”
王大海站起来。他把煤油灯递给阿旺,转身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是秀兰做挂屏用的衬纸,硬挺挺的,吸水性好。他又找了一块布条,沾了水,回到院墙边上。
他蹲下来,把布条按在脚印上,轻轻按压,让泥土的纹路印在布上。然后他把布条翻过来,按在衬纸上,用力压了压。脚印拓下来了,不完整,但能看清楚——脚掌宽,脚弓浅,鞋底的花纹是横纹,一条一条的。
他把衬纸折好,拿进屋,压在玻璃板印拓片挨在一起。
一张是他的合法。一张是马德胜的不合法。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他没说话,就是放好了,压平了,然后把玻璃板放下来。
阿旺还站在院子里,棍子杵在地上。
“大海哥,要不要我跟建军说?”
“明天再说。”王大海说,“你回去歇着。路上小心。”
阿旺点了点头,走了。他走的时候把棍子夹在胳肢窝底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墙,然后加快了步子,小跑着消失在村道上。
王大海关上门,插上门闩。
秀兰从里屋出来了。她穿着单衣,头发散着,怀里没抱潮生——潮生还在睡。她站在里屋门口,手扶在门框上,看着王大海。
“有人来过了?”她问。
“嗯。”
“谁?”
“不知道。”王大海说,“跑了。”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在门框上抓了一下,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潮生还在睡。”她说。
王大海看着她。她的脸在煤油灯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是稳的。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也不说。
“你进去睡。”王大海说,“门闩好了,不用怕。”
秀兰没动。她站在那里,看了王大海几秒,然后转身回了里屋。里屋的门没关,留了一条缝,煤油灯的光从缝里漏进去,在地上切出一道光。
王大海在外屋的竹床上躺下来。这次他把鞋脱了,把被子搭在身上。
他没闭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门口延伸到窗边,弯弯曲曲的。
灰衣人找建军,是想松动他的铁杆。半夜有人靠近院子,是想吓唬他,或者想看看他家里什么样。两件事加在一起,说明马德胜不是随便吓吓,是在认真布局。
但认真布局的人,也会留下认真的证据。
王大海翻了个身,面朝里屋的门。门缝里的光已经很暗了,秀兰把煤油灯调小了。潮生在里面,呼吸声轻轻的,像风吹过芦苇。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县里。找林建国。
不是报案。是给他一个面子——告诉他,有人动他的海参场,动他的家人。他不报公安,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林建国得知道,他知道了,就得有个态度。
玻璃板
天亮之前,王大海又醒了一次。外面没有动静,海浪还在那儿,一下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然后他听见里屋传来秀兰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一声,停了。
他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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