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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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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一切都到位了的安静。石堆垒完了,绳子换了新的,海藻晒了好几席,码得整整齐齐。网箱里的苗状态好,触手伸得长长的,慢慢爬。连海面上的碎木板和破渔网都被阿旺捞干净了,水清了一些,能看见石堆

秀兰在屋里做挂屏。

第二批盒子已经做了一半,桌上摆着十几个做好的,排成两排,整整齐齐。螺钿嵌得精细,花瓣的弧度刻得流畅。她把做好的盒子一个一个翻过来检查底面,有一个边角没磨平,她拿起来,用砂纸又磨了几下,才放回去。

老陈上午来过了。他把秀兰做的挂屏样品拿走了,说老周看了很满意,让再做两幅。秀兰说行,老陈就走了。

潮生在竹床上趴着。他现在趴得很稳,头抬起来能坚持十几秒,掉下去,再抬起来,不掉眼泪,也不哼。他抬着头的时候眼睛看着秀兰,秀兰在刻螺钿,他就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把刻刀,看着刻刀在螺壳上走线。他看得很认真,嘴巴抿着,像是在学。

王大海从海边回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进去,从门缝里看着秀兰和潮生——秀兰低着头刻螺钿,潮生趴着抬头看她,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了一遍。

他推开门。

秀兰没抬头。她刻完最后一条线,放下刻刀,把螺壳翻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放在桌上。

“垒完了?”她问。

“完了。”

秀兰站起来,走到灶房。灶房里有鱼汤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腥味,是炖了很久之后、肉骨分离的那种淡淡的、带一点甜的鱼汤味。

王大海在桌边坐下。秀兰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碗边上沾了一点葱花,她用筷子拨进汤里。

“明天我去找林建国。”王大海说。

秀兰在他对面坐下。“还去?”

“去。告诉他石堆垒完了。让他来看,看完就没话说了。”

秀兰没说话。她拿起刻刀,继续刻。王大海喝汤,汤不烫了,温的,刚好能一勺一勺喝下去。

喝完汤,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桌边。玻璃板最右边是那张整改通知单,三条内容,每条后面都注明了整改标准。三条都改了。警示牌挂了,海藻收拾干净了,手套买了。

王大海把整改通知单从玻璃板出一支铅笔,笔头已经秃了,他找了一把小刀,削了两下,削出铅芯。

他在整改通知单的最下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个字。

“完”。

字写得不大,挤在右下角,笔画很轻,铅笔字,在纸上反着微弱的光。他写的时候弯着腰,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完了,他把纸放回玻璃板

玻璃板。通知单上多了一个字,字很小,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看着玻璃板片放在这里的顺序。粮票是最早的,秀兰攒的,一张一张存进去。照片是潮生满月时照的,放在了粮票旁边。老陈的地址是后来加的,写在一张烟盒纸上,纸已经发黄了。检疫证明是省城带回来的,白纸黑字红章,压在上面。整改通知单是最后放进去的,上面有一个“完”字。

这些纸片按时间排着队,一张一张,从早到晚,从旧到新。像一行字,写的是什么,他没说。

潮生在竹床上翻了个身。不是趴着抬头,是从仰着翻成趴着,又从趴着翻回仰着。翻过去的时候手被压在身子。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他看着那道裂缝,像是认识它。

王大海走过去,把潮生抱起来。小家伙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抓住就不松手。王大海把他竖着抱,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潮生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嘴里的口水又滴在他锁骨上,凉丝丝的。

“明天我去县里。”王大海说。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对着秀兰,是对着潮生说的。潮生听不懂,把他的衣领攥得更紧了。

秀兰在身后刻螺钿,刻刀走线,声音细细的。她停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然后又继续刻了。

晚上,月亮很好。不是圆的,也不是缺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亮的地方很亮,暗的地方很暗,交界处模糊,像谁拿水把墨洇开了。

王大海在院子里坐着,没抽烟。他把烟拿出来,放在石凳上,又收回去。

他想起林建国的手——那只手在拓片上停了四秒。四秒里,林建国在想什么?王大海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四秒之后,马德胜在县里的那颗棋子就不是棋子了。不是变成好人,是不再帮马德胜了。

一个不再帮忙的人,比一个帮忙的人更有用。

林建国不会倒向王大海,他不需要。他只需要不倒向马德胜。

王大海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墙根来。但他记得那个位置——在左数第三块石头和第四块石头之间,刚好卡在缝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秀兰已经把螺钿收起来了,煤油灯调小了。潮生在竹床上睡了,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薄被上,手指微微蜷着。他不抓东西了,手放松了,像放下了什么。

王大海躺下来,面朝天花板。裂缝还在那里,从头到尾,弯弯曲曲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裂缝的一半亮着,一半暗着。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县里。不是去质问林建国,是去告诉他——石堆垒完了,你可以来看了。

然后林建国会来,会看,会挑不出毛病。然后他就没有理由再来了。

马德胜在县里的路就断了。

至于马德胜以后还会不会来——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在琼崖村,在县里,他的路断了。

海参场在慢慢变好。苗在长大,石堆垒完了,绳子是新的,海藻晒够了。秀兰在做螺钿,潮生在学翻身,建军和阿旺在干活,张老四准时上工。

这就够了。

王大海翻了个身,面朝秀兰的方向。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上有刻刀磨出的茧,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王大海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从被子指尖碰到指尖,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秀兰没动。她可能醒了,也可能没醒。

窗外的海浪不大不小,像一个人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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