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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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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躺在炕上。

煤油灯拧小了。火苗只有一粒黄豆大,在灯芯上跳着,像一只很小的虫子在挣扎。灯下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游。

建军仰面躺着,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秀英侧躺着,面朝他,一只手枕在头

“大海哥说林建国那边应该不会再来了。”建军说。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进水里,沉到底才没声。

秀英没接话。

“石堆都垒完了。检疫证明也办下来了。”他说。像在数一件东西,数完了就知道还缺不缺。

秀英还是没接话。她的手指在枕头上轻轻叩了一下,叩得极轻,像雨点落在树叶上。

建军翻了个身,面朝她。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真的亮,是煤油灯那一点豆大的光在她眼珠里反射出来的一点光斑,很小,像一颗星星掉进了井里。

“你这段时间在娘家,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秀英说,“你呢?”

建军想了想。“还行。”

这不是真话。他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好。灰衣人走了以后,他连着几夜没睡实,一有响动就醒。王大海让他叫秀英回来,他才叫的。不是安全了才叫,是王大海说可以叫了,他才敢叫。

他没说这些。秀英也没问。她看着他,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很安静,没有追问,没有心疼,就是看着他。像一池塘水,水面平静,底下有什么在游,但她不让它们翻上来。

“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她说。

建军伸出手,手心朝上。煤油灯的光太弱,照不到他的手心。但秀英的手指已经摸上去了。

她的指尖碰到他掌根那一块茧子。硬硬的,像一小块干透的泥巴,按下去不疼,但没有弹性。茧子的边缘翘起来一小片,她摸到了,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垒石头垒的。”他说。

秀英的指尖在那块茧子上停了一秒。一秒里,她的手指没动,他的手掌也没动。然后她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的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花,开的时候没人看见,收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虫叫,细细的,一声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一道又一道的线。

“大海哥说,马德胜那边暂时动不了了。”建军说,“后面应该能安静一阵子。”

秀英嗯了一声。她的鼻音很轻,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还醒着。

“明天我去海参场,你在家歇着。地里要是长了草,我去锄。”建军说。

“我自己锄。”秀英说,“你干你的。”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灭了。不是没油了,是灯芯烧短了,火自己缩进了灯座里。屋里全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灰白色的长方形。边角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纸。月光从窗户的木格中间漏进来,一格一格的,铺在炕上,铺在两个人的被子上。

秀英翻了个身,面朝上。建军也翻了个身,面朝上。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一拳的距离里,空气是凉的,但两个人的体温把那点凉气暖热了。

建军的呼吸慢慢沉了。他睡着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响,不是打鼾,是呼吸重,气流从鼻腔里通过时摩擦出的声音。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一阵一阵的,有节奏。呼——停——吸——停。

秀英没睡着。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屋顶的檩条,一根一根,从东墙搭到西墙。檩条上有斧头砍过的痕迹,一道道,深浅不一。最深的那一道,她的眼睛顺着它走了很久。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指落在他肩窝里,隔着薄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没醒。

她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上有冻疮留下的疤,冬天缝衣服磨的,一道一道的,白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月光把那些疤照得很清楚,每一道都像一条干涸的小河。

窗外虫叫还在继续,细细的,一声一声。远一点的地方有蛙声,更大一些,但不多。蛙声停了一瞬,虫叫还在,蛙声又响起来,像两个人在轮流说话,一个说,一个听,听的人突然想起什么,又说起来。

秀英闭上眼睛。

建军的呼吸声在耳边,不大不小,像一个人在不远处走路,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土坯的,刷了一层白灰,白灰已经掉了不少,露出她的眼睛顺着那些裂缝走,走了一会儿,走到墙角,没路了。

她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秀英先醒了。

建军还在睡。侧着脸,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张开。他的眉头睡着的时候也是皱着的,像一块石头上被凿了两道沟,很深,中间的距离刚好能放下一根手指。

他的嘴唇上有一层干皮,裂了一小道,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珠,已经干了,凝在唇缝中间。

秀英看了他一眼,没叫他。她轻轻下了炕,把被子给他掖了掖。被子拉到肩膀,她把被角塞进他脖子

灶房里的水缸还是昨晚那缸水。她舀了一瓢,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蹲下来生火。

灶膛里的柴还是建军昨晚劈好的那些。长短一致,粗细均匀,每一根的切面都是斜的。她拿起一根,在手里翻了一下,看见刀刃吃进木头时的纹路,木茬还立着,没有磨钝。她把柴架好,划火柴。

火柴头擦过砂纸,嗤的一声,火苗蹿起来。她点着了柴,火不大,慢慢舔着。她把几根细柴架在火苗上,等它们着了,再加粗的。

院门被推开了。

王大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嚼着。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衣领上有一块深色的汗渍。

“建军呢?”他问。

“还没醒。”秀英说。

王大海点了点头。他没进去,站在门口把饭团吃完了。饭团的米粒粘在他手指上,他舔了一下,在手背上擦了擦。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秀英蹲在灶口,火光照着她的脸。

“今天石堆那边再检查一遍。”王大海说,“林建国不知道哪天来。”

“行。他醒了我跟他说。”

王大海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村道上响了几下,远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从声音就能听出来。踩第一下的时候,秀英听见了;第二下,轻了一些;第三下,更远了。然后听不见了。

秀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村道被照得亮堂堂的,路面上每一道车辙都看得清楚。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层薄雾,不高,贴着水面,白色的,像铺了一层棉花。雾纱布在中间蒙了一层。

灶膛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木头锅盖的边缘翘起了一条缝,蒸汽从那条缝里钻出来,细细的一缕,带着木头的味道。

秀英转身进去。把锅盖揭开,热气往上冲,扑在她脸上,温热的,湿湿的。她抓了一把米,撒进锅里。米粒从她指缝间落下去,沉进水里,白了。水面上的泡沫浮起来,她用勺子搅了一下,泡沫破了,在水面上散成一圈细碎的沫子。

勺子搅出来的漩涡很圆。慢慢缩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她搅水的声音很轻。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下。

里屋,建军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秀英没回头。

她又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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