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马超的庭审——当正义以另一种方式降临(1/2)
(一)
2090年深秋,深圳,危安的公寓。
我接到马强的电话时,正在给茉莉花换土。老人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拽过来的。
“小安,马超那个案子,下周三开庭。”
我的手停了一下。马超那个案子——不是他诈骗别人的案子,是他被人骗的案子。五千块,他女儿下学期的学费。骗他的人叫倪强,安徽宿州人。倪强早就判了,两年,已经出来了。但马超被骗的那笔钱,一直没有追回来。
“马叔,开庭是什么意思?”
“检察院抗诉了。认为量刑畸轻,要求重审。”马强的声音很平,“下周三是重审的开庭。我想让你陪我去。”
我放下花铲,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土。“您在哪儿?”
“福州。老地方。”
老地方。奶奶的老房子。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了看那盆刚换好土的茉莉花。叶子有些发黄,换土的季节不对,但再不换,根就闷死了。我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根要透气,花才能活。”人也要透气,憋久了,花就死了。
(二)
开庭那天,我比马强提前一小时到了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被雨淋得发黑,眼窝里积着水,像在哭又像在笑。
马强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法院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国徽,很久没动。
“马叔,您紧张?”
“不紧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站在这门口,是来当狱警的。今天站在这里,是来当受害人家属的。”
马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棉袄,低着头。他比去年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像被人从里面抽空了。但他站得很直。他以前当过兵,站军姿的底子还在。
“马超哥。”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旁听席很小,只有三排座位。马强坐在第一排,我在他旁边,马超坐在最边上。前面坐着几个人,不认识。后面又进来几个人,也不认识。法官进来了,穿黑色法袍,戴眼镜,头发花白。
“传被告人倪强到庭。”
门开了,倪强走进来。他瘦了——比去年更瘦,走路的时候腿有点拖,像是膝盖出了问题。他穿着一件灰色棉衣,棉衣有点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低着头,走到被告席上,站好。
倪红红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扎起来,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没有回应。
公诉人站起来,开始陈述案情。
“被告人倪强,于2023年4月17日,冒充部队后勤部采购人员,以电话诈骗的方式,骗取被害人马超人民币5000元。这笔钱是马超为其女儿准备的下学期学费。被骗后,马超家庭关系紧张,其女儿学习成绩大幅下降,从班级前十五名跌至三十五名。”
我看着倪强。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马强,没有看马超,没有看任何人。
法官问:“被告人倪强,你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有无异议?”
“没有异议。”倪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倪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旁听席。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马超身上。
他说:“马超,对不起。”
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马超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发白。
(三)
休庭的时候,我走到倪红红旁边。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
“你还好吗?”
“还好。”她抬起头,“我爸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替他还了那五千块。”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他说,他不配。”
“你爸不配,谁配?”我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宣传画。“他骗了人,但他认了。认了,就配。”
倪红红没有说话。她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法庭里传出的说话声,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危安哥,”她忽然说,“你说,如果我爸当年没有打那通电话,马超的女儿会不会考上更好的大学?”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想了想,说:“马超的女儿现在在成都读大专,学会计。她明年毕业。我已经帮她联系好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在深圳。她毕业了就可以来上班。”
倪红红看着我。“你替她还了五千块,还替她找了工作。你还要替她还多少?”
“还到我死。”我站起来,“我爸欠的,我还。你爸欠的,你来还。我们都在还。谁也别想跑。”
(四)
再次开庭。法官宣读判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量刑畸轻,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被告人倪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责令被告人倪强退赔被害人马超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千元。”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像一根筷子掉在瓷砖地上。
倪强没有表情。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法警走过来,带他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旁听席。他的目光找到倪红红,停了一下。
“红红,爸对不起你。”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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