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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失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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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五年五月初,暮春暖意尚未散尽,玉京城内已是一派肃穆气象。北镇武川总兵王昺亲率精锐大军,历经数月鏖战彻底平定青州衡王叛乱,于乱军之中亲手验明衡王拓跋瑜真身,以铁桶之势肃清青州全境乱党后,一刻未曾停歇,押解叛党余孽、携带着平乱捷报与一应卷宗文书,浩浩荡荡班师返回玉京。

京城四门早已得了宫中旨意,大开正门迎接平乱大军,百姓夹道而立,望着甲胄染尘、气势凛然的王师,皆是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喧哗。王昺一身染着征尘的铠甲,面容沉肃,鬓边霜色比出征时更浓,眉眼间尽是经年征战的疲惫,却依旧腰杆挺直,端坐于马背之上,周身杀伐之气未散,尽显边关大将的威仪。他深知此次平乱事关国本,衡王叛乱牵扯甚广,朝中各方势力早已虎视眈眈,一刻也耽误不得,故而刚入京城,未回府中休整,便带着降将高延宗,径直赶往皇宫,欲第一时间面圣汇报青州战事详情。

可待二人匆匆赶至御书房外,通传内侍刚欲入内通禀,却被一旁值守的赵谨不动声色拦下。王昺心头当即掠过一丝不安,迈步踏入御书房的刹那,目光扫过殿内,心便彻底沉了下去——栗嵩正垂手立在御案一侧,眉眼低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且已然将青州之事先行禀报给了御座上的圣上李华。

王昺心中冷意翻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兵符,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按着朝臣礼仪,与高延宗一同躬身行礼,静候圣谕。

御座上的李华抬眸扫了二人一眼,方才听完栗嵩细数青州战事始末,虽知大局已定,却仍想亲耳听王昺详述前线细节,毕竟王昺身为前线主帅,所言才是最真切的战况。他淡淡挥了挥手,对栗嵩道:“朕知晓了,你一路传报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栗嵩闻言,恭敬跪地领旨,起身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王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挑衅,方才躬身退下,脚步从容地走出御书房,顺手合上了殿门。

待殿内只剩君臣三人,王昺适时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平乱奏折、青州户籍军务卷宗等一应折子,躬身递出。一旁随侍的太监赵谨连忙上前,双手接过折子,恭恭敬敬呈到李华面前的御案上。

可李华并未立刻拿起折子翻阅,反而身子微微后靠,倚在龙椅之上,目光温和地落在王昺身上,缓缓开口叙起了旧:“多年不见,王卿头发白了不少,连眼角纹路都深了,这北镇的风霜,倒是磨人得很。”

一句寻常的关切之语,落在王昺耳中,却让他心头百感交集,有动容,有惶恐,更有久居边关、伴君如伴虎的谨慎。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腰身弯得更低,语气沉稳恭敬:“圣上说笑了,臣初见圣上时,便已经四十有七,彼时不过是镇守一方的偏将,重担未及肩头,无需思虑万千,自然显得精神矍铄。如今身负北镇武川数万将士性命,守着北疆国门,又兼平定青州叛乱,日夜悬心,鬓角染霜,不过是分内之事。”

李华听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慰劳:“青州叛乱凶险,王卿与前线将士们,皆是辛苦了!”

“臣惶恐!”王昺立刻沉声应答,语气恳切,“为国尽忠,为圣上分忧,乃是臣分内之责,何谈辛苦二字。臣资质愚钝,只求能再多活几年,护住北镇安宁,为圣上再守几年北疆国门,便心满意足了。”

他这番话,既是表忠心,也是藏锋芒。历经朝堂风波与边关杀伐,他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敢打敢拼的年轻将领,如今身居高位,深知圣上心思难测,唯有收敛锐气,守拙藏锋,方能保全自身与麾下将士。

李华看着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落在王昺身后的高延宗身上。只见高延宗一身降将服饰,身姿挺拔,却始终低着头,指尖微微攥紧,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局促,全然没了前线领兵作战的锐气。

李华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地试探着喊了一声:“高卿?”

这一声轻唤,让高延宗浑身一震,当即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与忐忑:“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李华看着他这般主动请罪的模样,反倒觉得有些滑稽,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声问道:“高卿何罪之有?此番青州平乱,你亦有战功,怎的一见面,便先请起罪来了?”

“臣,臣擅自违背主帅军令,私自领兵出击,险些因冒进打乱前线部署,酿成大败之祸,累及数万将士,此乃大罪!虽在军中已受主帅责罚,却依旧难辞其咎,还请圣上重重责罚!”高延宗声音铿锵,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辩解,尽数揽下自身过错。

其实李华早已通过栗嵩的密报、东厂的线报,将青州前线的战事细节知晓得一清二楚。对于高延宗冒进出击一事,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心中生出几分赞赏。在他看来,王昺用兵太过保守稳重,步步为营虽无大错,却也贻误战机,若是换做自己亲临前线,定然也会如高延宗一般,抓住战机主动出击,速战速决。高延宗虽有冒进之失,却也有着难得的锐气与胆识,远比一味固守的将领更合他的心意。

故而李华没有半分责罚之意,语气轻松地开口:“高卿的事,朕早已听过多方汇报,知晓其中原委,且你在军中已然受了责罚,功过相抵,那朕便不再追究了。日后领兵作战,多几分沉稳便是。”

高延宗闻言,心头大石瞬间落地,连忙磕头谢恩:“臣谢圣上隆恩!日后定当谨遵军令,沉稳用兵,绝不敢再擅自冒进!”

直到此时,李华才伸手拿起御案上王昺呈上的折子,缓缓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不过寥寥数眼,便将折子合上,放回御案之上。

“嗯,青州战事处置妥当,逆党肃清,民心安定,朕很满意。”李华语气平淡,听不出过多情绪,随即吩咐道,“今晚,朕在太池殿设宴,为前线平乱将士接风洗尘,论功行赏。二位卿家一路奔波劳累,先回府中休整更衣,晚间准时赴宴便是。”

“臣,谢圣上隆恩!”王昺与高延宗再次跪地叩首,齐声谢恩,而后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御书房内重归寂静,李华缓缓抬手,再次拿起那本平乱折子,重新翻开,指尖轻轻摩挲着折子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审视,低声自语:“这个王昺,终究是年纪大了……”

话音落下,他将折子重重放在御案上,眼神瞬间变得深邃难测。王昺的收敛藏锋,他看在眼里,既是安心,也是隐忧。安心于这位边关大将没有居功自傲、拥兵自重,可也忧心,过于保守的性子,日后恐难担起北疆更重的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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