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第319天 装修(2)(1/2)
陈默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换了一双软底鞋,在门口换上之后,没急着进门,而是先从包里拿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仪器——像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上面有几根细细的天线,还有一个圆形的表盘,指针微微颤动着。
“这是什么?”我靠在门框上问。昨晚一夜没睡,我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磁场检测仪。”陈默把仪器举在身前,慢慢地跨过门槛,“你们这行的专业术语我不太懂,”我说,“你不是风水先生吗?不应该拿个罗盘什么的?”
陈默没回头,眼睛盯着表盘上的指针,声音淡淡的:“罗盘是看方向的,这东西是看东西的。”
“看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
我跟着他走进客厅,看他把仪器举到每一面墙前面,有时候指针会猛地跳一下,他就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墙面,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客厅的背景墙前面他站了最久,差不多有五分钟,仪器上的指针一直在微微颤动,幅度不大,但从来没有静止过。
“这面墙,”他终于开口了,“是后来做的?”
“对,背景墙,木工后加的。”
“拆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面墙,拆了。”陈默转过身来看我,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似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这面墙不拆,你这房子住不了人。”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我知道这面墙不好看,知道它像灵堂的挽联背景,但拆掉它不是小事,要花钱,要费工夫,而且我也不知道拆掉之后里面是什么。但陈默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那种神情让你觉得,如果你不听他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还有那个,”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阳台的地台,“那个台阶,也拆了。高度不对。”
“那是步步高升——”
“什么步步高升。”陈默打断了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意,“门槛高一寸是聚气,高两寸是挡煞,高了三寸以上,挡的就是活人了。你这台阶二十三厘米,折合市尺将近七寸,你知道七寸的门槛是什么地方用的吗?”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什么地方?”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了厨房。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意识里。七寸的门槛是什么地方用的?他不说,但我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厨房里传来仪器轻微的蜂鸣声,我赶紧跟过去,看到陈默正蹲在那个缺了一块的调料架前面,仪器的指针疯狂地跳动着,幅度大得像是在地震。
“这个架子,”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谁让你装的?”
“装修公司的工头,他说是特意留的位置,放米面油的。”
“放米面油。”陈默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你知道这是什么位置吗?”
我摇头。
陈默站起来,用手在调料架后面的瓷砖上比划了一下:“你家厨房的西北角,这是整个房子里最重要的方位之一。在风水上,西北属乾卦,代表的是天、是父、是权威、是正气。这个位置应该保持空旷、整洁、明亮。结果他们在这里给你做了一个架子,还缺了一块。”
“缺的那一块是——”
“不是缺了一块。”陈默纠正我,“是留了一个空位。你知道什么东西喜欢住在空位上吗?”
我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
陈默没有等我回答,而是从他的黑色帆布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一面小小的铜镜,背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纹路,正面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拿着这个,”他说,“今晚你睡觉的时候,把这面镜子对着床尾放。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看。明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接过铜镜,金属的触感冰凉冰凉的,从掌心一直凉到心底。
“陈师傅,”我忍不住问,“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陈默收拾好他的仪器,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时候怕,知道了更怕。你先按我说的做,等我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面铜镜,看着这个花了我三十四万却像灵堂一样的房子,忽然觉得每一面墙都在朝我压过来。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盛达装饰告了。
不是为了钱,虽然三十四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更重要的是这口气。他们把我家装成了灵堂,用了山寨的电器,编了一堆“步步高升”“出人头地”的鬼话糊弄我,最后还让我住进了一个连风水先生都说有问题的房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在网上查了半天的维权攻略,打了,找了媒体投诉热线,还咨询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律师朋友跟我说,这种合同纠纷打官司不难,但过程会很漫长,而且对方既然敢在合同里写“或同等档次品牌”这种模糊条款,说明他们早有准备,想赢不一定容易。
“但你可以试试从安全角度入手,”律师朋友说,“如果他们施工质量确实存在问题,比如水电改造不合规范、台阶高度超标这些,属于安全隐患,这个角度法院会比较重视。”
我挂了电话,翻出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越看越气。电线和线管缠绕在一起,强电弱电没有间距,地台高度明显超标,柜门关不严实,墙面乳胶漆起皮……我把这些证据一张张整理好,存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命名为“维权证据”。
做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潇潇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潇潇女士您好,我是盛达装饰的售后经理,我姓王。我们收到了您的投诉,想跟您约个时间,上门看一下您家的情况,商量一下解决方案,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售后经理。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之前我去店里闹的时候,连老板的面都没见到,现在我一说要找媒体,售后经理就冒出来了。
“不用上门了,”我说,“我直接把照片发给你们,你们看看怎么解决。第一,所有电器全部换成合同约定的西门子正品;第二,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的部分全部返工,包括地台高度、柜门缝隙、墙面平整度;第三,赔偿我因为工期延误造成的租房损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经理的声音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温和:“潇潇女士,您提的这些要求我们都可以谈,但最好是当面沟通,这样效率更高一些。您看明天下午两点,我们派人过去,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们会好好解决问题,而是我想让他们来看看自己装出来的这个灵堂一样的房子,看看他们能不能在自己的“作品”里站得住脚。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起了陈默的话——今晚把铜镜对着床尾放,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看。
说不紧张是假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的菜,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好像把胃填满了,心里就能踏实一些。洗完澡之后,我把铜镜按照陈默说的放在了床尾,镜面朝着床的方向,正好照着我躺下的位置。
我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黑暗像水一样涌过来,浓稠的、沉重的,压在我的眼皮上,压在我的胸口上。我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快得像是在打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要沉进床垫里面去。就在我即将睡着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客厅传来的,也不是从厨房传来的。
是从我的床底下。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板而这个声音是连贯的、迟缓的,像是一个很大的东西,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在我床底下移动。
我想起了陈默的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看。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个声音从床尾慢慢移到床头,就在我的头顶正下方。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着我,透过床板,透过弹簧床垫,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这个声音的来源判断,就在我的枕边。
是呼吸声。
不是我的呼吸。我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凌乱,而这个呼吸声是平稳的、缓慢的,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几乎相同,像是一个人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我的身边,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躺着一个什么东西。
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我想尖叫,想跳起来,想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但我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按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个呼吸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死掉。然后它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很密,像是一连串的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墙角慢慢地开裂。
我终于撑不住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疯狂地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床头的铜镜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尾,镜面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照出我惨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我低下头去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落满灰的收纳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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