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第319天 装修(2)(2/2)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我的床单上,在我枕头旁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躺过。
我再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默来了。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仪器,而是看我的脸。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
“它昨晚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站在玄关,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手里攥着那面铜镜,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我把铜镜递给他,他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铜镜的镜面上,原本锃亮光滑的地方,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的。但我昨晚放上去的时候,它明明是完好无损的。
“陈师傅,”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陈默把铜镜收进他的黑色帆布包,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我机械地走过去坐下,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潇潇女士,”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平静让我更加害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我点头。
“你选这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我愣住了,“什么事情?”
陈默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这套房子,是二手房。”
“我知道,原房主是一对老夫妻,说要搬去跟儿女住,所以才卖的。中介是这么跟我说的。”
“中介说的没错,老夫妻确实搬去跟儿女住了。”陈默顿了顿,“但他们搬走的原因,不是因为想跟儿女住,而是因为这房子出了问题。”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我看。屏幕上是一则沈阳本地的新闻报道,日期是前年十一月。标题写着——《浑南区某小区老人深夜坠楼,幸被楼下雨棚接住》。报道的内容不长,但我看完之后,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报道里说,一位六十八岁的老太太,在凌晨三点从自家阳台坠楼,掉在了三楼的雨棚上,被消防员救下。老太太被救之后一直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有人在我床边站着”“他让我跟他走”之类的话。家人以为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带她去看了医生,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后来老太太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开始拒绝进卧室睡觉,说“卧室里不止我一个人住”。她的老伴一开始不信,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也听到了从床底下传来的声音。
一个月之后,老两口搬走了。房子挂牌出售,中介给出的理由是“随儿女移居外地”。
而报道上写的那个小区名字,就是我住的小区。那栋楼的单元号和楼层,虽然报道里没有明说,但从描述的阳台结构来看,就是我这一户。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这房子……死过人?”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没有。”陈默拿回手机,“老太太被救下来了,没死。但问题不在这里。”
“那问题在哪里?”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终于,他开口了。
“潇潇女士,你听说过‘门’吗?”
“什么门?”
“不是你能看到的这种门。”陈默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说的是某种……出口。某种不应该存在却被意外打开了的出口。每个房子都有自己该有的样子,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个转角,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功能。如果你尊重它们,它们就是安全的。如果你随意地拆除、改建、添加,用一些不该用的材料和造型,你就会在你不该打开的地方,打开一扇门。”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背景墙前面,用手掌贴着墙面,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这套房子原来的格局是正常的,虽然有一些小问题,但不至于住不了人。但你找的这家装修公司,在你家里做了一件事情,而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事情?”
陈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们把你这房子,装成了一个灵堂。”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不是在说好不好看的问题,”陈默说,“我说的是形制。极简风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跟灵堂的审美高度重合——大面积的白,去装饰化,横平竖直的线条,克制到近乎冷漠的空间感。但你这家装修公司做了一件更绝的事,他们加入了很多不该出现在住宅里的元素。”
他走到那两扇高矮不一的卧室门前,抬手比了比高度差。
“门不一样高,在风水上叫‘阴阳门’。阴宅的门才会故意做得一边高一边低,据说是为了方便什么东西进出。你这两个门的高度差虽然不大,但形制对了,意思就到了。”
他又走到阳台的台阶前:“台阶的高度严重超标,而且你注意看,这个台阶的级数——一级。阳宅台阶多为三级、五级、七级,取单数为阳,但一级台阶,你知道在传统营造法式里是用在什么地方的吗?”
我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来。
“用在灵堂。”陈默一字一顿地说,“灵堂的供台前,就是一级台阶。”
我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往上顶。
“还有那个调料架,”陈默继续说,“西北角缺位,这在风水上叫‘虚位以待’。你知道等的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陈默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脑子里。
“等的是灵位。”
我终于忍不住了,弯下腰干呕了起来。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呕,呕到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陈默没有过来安慰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我缓过来。
过了很久,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陈师傅,你说这些装修的形制……是故意的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可能这家装修公司的设计师确实懂一些风水上的东西,故意做了这些布置。也可能只是巧合,是各种错误的施工和糟糕的设计凑巧拼凑出了这么一个结果。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结果是一样的。”
“什么结果?”
“门已经开了。”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脑子里,“你花了三十四万,买来的不是一个家,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然后又把自己关在门这边的钥匙。”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现在的问题不是追责,不是维权,不是让装修公司赔钱。那些事情以后可以做。现在的问题是,这扇门已经开了,我们要想办法把它关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凝重。
“而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装修过程中,你们有没有在墙上、地上或者天花板上,挖出过什么东西?”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去年秋天的一天,我去工地上看进度,老李正蹲在客厅的地面上,用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他看到我来,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在找地下的管线。”
我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陈默这么一问,那个画面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的记忆。
“有,”我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有东西。他挖出了什么东西。”
陈默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