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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来了一位范掌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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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军爷……”他艰难地开口,想要再争取一下。

“为何停下了?”

一个颇为威严的中年男声从其中一辆马车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这沉稳反倒显得有些不自然。

话音刚落,一名跟随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应道:“大老爷,前方遇到一队军士,马领队正在交涉。”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精光内敛的眼睛。那只眼睛在守备士兵身上扫过,在班长端在手里的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知道了。”

又是片刻沉默。

“让他听他们的。”

跟随一愣,但还是赶紧跑去传话。

领队听到回复,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马车前,隔着车帘低声道:“大老爷,他们的规矩是……上缴兵器。”

“上缴?”

“是。说是潘庄的章程,没有通行证的商队都得这样。而且……”领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说,要是不接受检查想走,就是心怀不轨,有权抓捕。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马车里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照办。客随主便。”

领队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那些护卫,脸色铁青地传达了“大老爷”的决定。

护卫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忿,手按在刀柄上,似乎想说什么。领队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低声道:“大老爷的意思,别多事。”

护卫们不情不愿地解下腰刀、短铳,交给上前收取的守备士兵。士兵们一件件登记造册,发下一块竹牌作为领取凭证。

“离开时凭此条领取兵器。”一个士兵把竹牌递给马领队,面无表情地说。

领队接过竹牌,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登州参将官署位于庄内东北部,其实就是原先的团练使官署,不同的只是大门上的门匾换成了“登州参将官署”,四周的警戒保卫由原先的一层增至如今的两层。

外围是普通的警备部队,穿着军装、持枪站岗,目光如炬。内圈包括官署内部的警卫力量则属于潘老爷的近卫营,这些人是从登州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装备也是最精良的。

潘老爷的府邸也同样如此——甚至更严密。

官署内部结构分明,分为参谋、通信、后勤、装备等多个部门。走廊里不时有军官匆匆走过,腋下夹着文件夹,神情专注。通信室里的电报声滴滴答答,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

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潘老爷处置各项军务的场所,被称为“虎堂”或“中书房”。

一袭便服的潘老爷此时在自己的“虎堂”内,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虎堂不大,布置简朴却实用。墙上挂着几幅地图——《登莱防务图》《辽东态势图》《京畿布防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卷宗和书籍,有些书脊上印着这个时代不该出现的简体字。

桌上堆着文书,有批阅到一半的,有还没打开的。一个粗瓷茶杯放在桌角,茶水已经凉透了。

角落里的躺椅上,潘浒半躺半靠,双眼微阖,呼吸均匀。他并没有睡着,他脑子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刻也没有停歇。

如今,登莱联合商行、潘庄、潘港等都已经上了正轨,日常事宜根本无需他去操心。商行的掌柜们能干得很,潘家庄的管事们也个个精明,港口的事有专人负责——他只需要在大事上拍板就行。

他的心思大多放在了整军扩军以及练兵诸多事务之上。

兵源倒是无需担心。登莱二府人口不算少,加之潘老爷陆陆续续建了几十个田庄,收容了数以万计的辽民及晋豫等省逃难而来的流民。最为关键的是,潘老爷的“登莱军”待遇极其优渥——月饷二两、顿顿见肉、发新衣、配快枪——在明末这个将军人视为贱业、当作丘八的时代,这种待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故而登莱二府诸州县很快就掀起了一波参军热。黄县、莱州、平度和胶州等州县的募兵处,大门之外,几乎每日都有前来应征参军之人排成一字长龙。

在明末这个将军人视为贱业、当作丘八的时代,这种自发排队报名参军的景象,堪称奇迹。

可潘浒心里清楚,部队加快扩充,新兵迅速增多,部队的整体战斗力持续下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老兵的比例被稀释了,新兵还没完成训练,纪律还没建立起来,战斗力自然下降。

他必须加快训练进度。

各部除了加快招兵之外,就是全力以赴的训练。

按照潘老爷曾经的说法就是,训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练不死就朝死练。

那些口号已经刻进了每个军官的脑子里,刻进了每个士兵的骨头里。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操练,直到天黑才收队。队列、射击、刺杀、格斗、越野——一项接一项,排得满满当当。

新兵们叫苦连天,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因为他们知道,潘老爷说的是对的。训练场上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

这时,警卫队值班军官拿着一封拜帖走了进来。

先是“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弹簧弹开。然后朗声道:“报告!”

潘浒睁开眼,不疾不徐地看向来人。

值班军官正是当年缠着他,求他发把枪杀建奴的那个王大臣,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遒健少年郎了。

潘家堡学堂读了两三年书之后,他报名参加了登莱团练,后来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近卫营。现在的他,身形遒健,眼神锐利,军装笔挺,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潘浒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大臣,什么事?”

王大臣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老爷,一位自称来自山西的范姓商贾,在门外求见!汇报完毕,请指示!”

潘浒闻言,脸上浮现不明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如果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会察觉到——那个弧度里没有温度。

他旋即坐起身来,接过拜帖,打开一看。

拜帖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烫金,字迹工整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正中写着三个字——

范永斗。

潘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范永斗”这三个字对于潘老爷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

如雷贯耳。这个词用在别人身上,是敬仰、是钦佩、是如雷贯耳的威名。可用在此人身上,潘浒只觉得恶心。

穿越前,他在历史书上、在文献资料里、在网络论坛上,无数次看到这个名字。每一次看到,都伴随着“八大皇商”“汉奸”“卖国贼”这些字眼。

范永斗,晋省介休人,范氏商业家族的核心人物。明末清初,通过张家口等边境口岸,向后金(清)走私粮食、铁器、火药等战略物资。这些物资是后金军队南下入关、屠杀汉人的重要支撑。

可以说,建奴的每一次劫掠、每一次屠杀、每一次攻城掠地,都有范永斗和他那七家同伙的一份“功劳”。

后金缺粮,他们运粮;缺铁,他们运铁;缺火药,他们运火药。缺情报,他们通风报信。

用汉人的粮食养肥建奴的战马,用汉人的铁铸造屠杀汉人的刀枪,用汉人的火药炸开汉人的城门。

这就是范永斗,这就是“八大皇商”。

潘浒的脑海里闪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

清军入关后,满清封范永斗为“皇商”,专为内务府采办物资。范家一跃成为清廷的座上宾,富甲一方,权势熏天。

而代价是什么?

是辽东汉民的累累白骨,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流成河,是无数汉人亡魂的哀嚎。

八大皇商?

潘浒在心里冷笑。

实是八大蝗虫——啃噬汉人血肉的蝗虫。

手指轻轻摩挲着拜帖的边缘,指腹感受着宣纸的细腻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穿越前,他只能在史书上骂他们。骂完了,还得继续翻下一页,因为历史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改变。

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这位范大掌柜主动上门来了。

手指停止了摩挲。

他的脑海里开始高速运转——范永斗为什么来?寻求合作?还是……替建奴来打探情报?

都有可能。

范永斗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拜见一个登莱参将。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一定是觉得潘浒值得他跑这一趟。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见见吧。”

潘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可他的眼里,却寒意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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