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执念(1/2)
天还没亮透,通往东部沿海方向的工地上就已经响起了石锤砸在巨石上的闷响。
那声音又沉又实,一下接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从高墙外头一路传到部落深处,把睡梦中的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敲醒。
石鸣族长天不亮就到了工地上,背着手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晨风吹得他那件磨旧的兽皮袍子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刻,嘴角却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眼前这条路,从晨曦部落的部落门口一直往东延伸出去,已经铺了有半里地了。
路面用大块大块的青石铺就,每一块石头都有兽人半截小腿那么厚,被石锤砸进土里之后又用碎石填缝,再用石碾子一遍遍地碾压平整。
路基两侧挖了排水沟,沟边上还每隔百步打一根粗木桩,木桩顶上嵌着海汐族送的月晕石。
等路修到海边那天,这些月晕石就会跟海汐族那边的石头遥相呼应,夜里也能照得路面亮堂堂的。
这条路,就是晨曦通往海汐族的大路,是他们跟海里盟友之间的血脉纽带。而修路的人,当然是羽化部落的俘虏。
大几百号羽化部兽人,手腕上套着特制的藤环,脚踝上也拴着不影响走路但跑不快的藤绊,在晨曦兽人的监工下,搬石头的搬石头,凿石块的凿石块,铺路的铺路。
他们的动作不算快,药力还没完全消退,肌肉里残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软,但他们不敢偷懒。
石鸣族长派来的监工们一个个都虎着脸,手里攥着藤鞭,不需要真抽,光是站在那里,那鞭子偶尔在地面上不轻不重地磕一下,就足够让俘虏们咬紧牙关多使三分力了。
而在这群俘虏的最前面,有一个人跟别人都不一样。
别的俘虏要么佝偻着背,要么低着头,要么眼神躲闪不敢跟监工对视。
可他不一样。他脊背挺得笔直,肩上扛着一块比旁人大了整整一圈的巨石,走路的步子又稳又沉,脚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沾着灰土和石粉,手上绑着的藤环比别人粗了不止一圈,但那双眼睛,那双属于部落首领的眼,依旧锐利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翎。
羽化部落的族长,曾经带着麾下兽人纵横大陆的一方霸主,如今扛着石头在晨曦部落的地盘上修路。
他把肩上的巨石卸在路基边上,直起腰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在破烂的兽皮衣底下绷出一道流畅而有力的弧线。
旁边几个羽化部的老兽人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翎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石锤,对准下一块需要凿开的石料,抡起锤子就砸了下去。
“砰——”
石锤和石头碰撞的巨响震得旁边的碎石都在跳,石屑四溅,打在翎的脸上和手臂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监工的晨曦兽人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走开了。
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砸石头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别的事。准确地说,在想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正背着一只藤编的药篓,从部落的大门里走出来,沿着大路另一侧的林缘慢慢往山脚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步伐带着一种伤病初愈后特有的小心和克制,但身姿已经有了几分从前挺拔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袍子,袍子的下摆刚好过膝,露出一截绑着药布的小腿。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草茎随意地扎着,露出整张清秀温和的脸。
修竹。
翎的瞳孔在那个身影出现的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手里的石锤砸偏了,锤头擦着石料的边缘滑出去,在石面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他没出声,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修竹沿着林缘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通往山脚的灌木丛后面。
修竹没有看到翎。他是出来采药的。
巫祝给他开的复元汤已经喝了半个月,石髓草和火绒根用用火熬煮,早晚各一碗,苦得他舌头都快麻了。
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胸口那颗沉睡了许久的兽核,最近开始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像是冰封的河面底下终于有了水流在动。
巫祝说这是好兆头,让他多走动走动,把药力在身体里化开,顺便采些新鲜的草药回来补库存。
云朵那丫头本来要跟着,被巫祝一把拽回去了,说今天的推筋还没学完,不许偷懒。所以修竹是一个人出来的。
山脚下的灌木丛里长着一种叫“血筋藤”的草药,根茎入药能活血化瘀,对受过暗巫力侵蚀的经脉尤其对症。
这种藤蔓喜欢长在岩石缝里,要找它就得往山脚的碎石坡上爬。
修竹把药篓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挽起袖子,踩着碎石慢慢往上攀。
他攀得很小心。以前的他,兽化之后四爪并用,这种碎石坡几息之间就能窜上去,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手指扣进石缝里,脚尖踩着突出的岩块,一点一点地往上挪,每攀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石头够不够稳。
等他终于够到那丛盘在岩缝里的血筋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把血筋藤小心地从岩缝里拔出来,抖掉根上的泥土,放进药篓里,然后慢慢地从碎石坡上退下来。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稳住了身子。
“呼!”修竹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兽人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刻意放轻了带着试探意味的脚步。修竹扶着树干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翎站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修竹愣住了。
这是他回到晨曦部落后,第一次在工地以外的场合看到翎。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跟这个曾经囚禁他、折磨他的人面对面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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