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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执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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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的样子比修竹记忆中狼狈了不少。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石粉和灰土,兽皮衣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带着旧伤疤的皮肤。

但那双修竹在羽化部落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却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翎,眼神是冷的,是居高临下的,是看猎物一样的。

但此刻的翎,站在他面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反而有一种修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修竹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在这里?这里离修路的工地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俘虏不是不允许离开监工视线的吗?

“你——”修竹开口的同时,翎也开口了。

“我——”两个声音撞在一起,两个人都顿住了。

修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身后的树干。这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在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翎意味着痛苦,意味着毒药,意味着那些暗无天日的夜晚。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记得更清楚,遇到翎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拉开距离。

翎看到了他后退的那半步。

这位羽化部落的前族长,在战场上被人摁翻在地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一丝怯意,可修竹这后退的半步,却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撞错了位。

他看着修竹靠在树干上戒备地盯着自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修竹刚被他抓到羽化部落,暗巫烛灵用毒药和暗巫力一遍遍地折磨这个清瘦的兽人,他要求的,顺带在旁边看着。

烛灵把暗巫力灌进修竹的胸口,撕裂他的兽核,摧毁他兽化的根基,修竹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淌了一地,把地面都浸透了。

翎当时站在外面,隔着栏杆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想着,敌人而已,废了就废了。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变在什么时候,翎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在那些漫长的囚禁日子里,他每次去地牢查看,都能看到修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双被疼痛折磨得几乎涣散的眼睛瞪着他的时候。

也许是在烛灵变本加厉地施虐时,修竹宁可咬碎后槽牙也不肯惨叫出声的时候。

也许是在某一天,他偶然路过关押修竹的牢房,看到这个即将被废掉兽化能力的兽人蜷在墙角睡着了。

可那张苍白的脸在月色下安静得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白色卵石,带着一种跟整个兽世的野蛮和粗暴格格不入的温润。

翎的心里就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

这个让他想要征服、想要碾碎、想要让对方臣服的兽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不再是一个“猎物”,不再是一个“敌人”,而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连翎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执念。

被俘虏到晨曦部落后,翎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修竹了。

可没想到,今天他趁着监工换岗的短暂间隙偷偷溜到林子里透口气,居然就这么撞上了。

“你的伤,”翎先开了口,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沉了许多,也哑了许多,像是嗓子里含了一把沙子,“好了?”

修竹盯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曾经明亮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溪水,清澈,但冻人。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修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但那声音里的刀锋,比他曾经在地牢里挨过的任何一种酷刑都要锋利。

“翎族长,你现在是晨曦的俘虏,我是晨曦的族人。我们之间,除了俘虏和战胜者的关系,没有任何其他。”

翎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攥得那么用力,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修竹的话像一把石刀,精准地捅进了他胸口最软的地方。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他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族长也没把修竹当成什么俘虏。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翎,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软过膝盖,他不懂得怎么把心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别人看。

更何况,修竹说的也没有错。

当初囚禁他的是自己,折磨他的是自己,默许烛灵废掉他兽核的也是自己。现在说任何话,都像是狡辩。

翎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修竹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修竹背贴在树干上那副随时准备防御的姿态,忽然觉得这座山脚下的树林里安静得让人发疯。

“……我不是跟着你来的。”翎最终只挤出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然后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工地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很直,依旧带着一个部落首领不肯放下的骄傲,但他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却比来时沉了很多,重到每一步都在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修竹靠在树干上,看着翎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才慢慢地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他的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药篓里的血筋藤还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腥气,山林间的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鬓角散落的碎发。修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背起药篓,继续往山上走。

但他的脚步,不知为什么,比来时长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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