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斩手(2/2)
“现在查,他们只会换个名字继续存在下去。”她盖上笔帽。埃里希把带回的巡逻排班表递上来,她收进抽屉,指节敲了敲桌面。
“盯住他们就好。早晚他们会犯一个够大的错。”
这天傍晚,她在摘月阁设了一桌便宴。被邀请的是几名在近期早朝上表现突出的年轻官员。财政部的核算员,军务处的后勤调度,还有两位刚从郡县调回帝都的低阶文书。这些人没有家世背景,全部靠自己考绩进入王宫体系,升迁速度极慢。
他们接到邀请函时都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信封上的火漆印确实是长公主殿下的专属印章。
晚餐很简单,六道菜品配三种餐酒,不算奢侈但每一道都做得极为考究。南宫绫羽坐在主人位,穿一件墨绿色便裙,银白色长发只用一根缎带松松拢住。她说话的语气比在议政厅时柔和了一些,但分寸感依然在。
她先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话锋一转,问财政部的核算员:“今天上午那份关税报表,你校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核算员愣了一下。他确实在校对时标出了三处数据不一致的地方,但没敢写进正式报告里。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殿下,那三处数据变化的规律是一致的。每个月固定从两个港口进口的香料数量不变,但申报价格在涨。供应商没有换过。”
南宫绫羽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顿晚餐吃到很晚。没有正式的会议议程,没有宣誓效忠,没有被要求签署任何文件。但散席之后四个人走回家的路上,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件事。长公主殿下不只是来早朝上坐坐的。他们只是几个被制度压在最底层的年轻官员,从没想过能有一天坐在王室私宴上与殿
这种无声的重视比任何升职加薪都更让他们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隔天早朝,军务大臣呈报了一桩军粮贪腐案。案件发生在外省军营,涉案金额不算巨大,但军务大臣的语调充满了为涉案军官辩解的意味。他说此人曾立过战功,念在初犯,恳请从轻发落。
南宫绫羽翻完那份案件卷宗,合上。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快。军粮入库日期。实际出库记录。经办人签名。其中三名仓库管理员之一的签名笔迹与入库单上截然不同。
她指着那处签名问军务大臣:“你看过原件吗?”
军务大臣愣了几秒。“臣看过的是省部报送的抄本。”
“原件和抄本签字不一致,你作为军务大臣不核实就呈交给议政厅?”军务大臣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珂狄文接过那份卷宗重新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南宫绫羽没有再追问军务大臣。她站起来,用冰冷到刺骨的声音说道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涉案军官本人站在议政厅里接受质询。逃逸则罪加一等,军务大臣本人负失职责任。”军务大臣擦汗的手抖了一下,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膝盖。
“是,殿下。臣立刻督办。”
散朝之后她走回摘月阁的小路比平时晚了一点。夕阳落在玫瑰园的石径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梅沙姨正在小厨房里准备晚餐,听见她推门进来,探出头问今晚想吃什么。
“牛排。五分熟。配黑胡椒红酒汁。”
“蔬菜汤还要吗?”
“上次蘑菇切得太厚,影响口感。换清炖的。”
“好嘞。”梅沙姨缩回头,对着新来的帮厨丫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五分熟,现在就去买新鲜胡椒粒。
佣人和厨师们感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开始变大,长公主似乎在吃穿用度上的要求越来越高。不过他们似乎很高兴,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这才是长公主该有的威严与品味
几天后,那桩军粮贪腐案的涉案军官被押到议政厅。他没有逃逸,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军务大臣亲自带兵去省部提人。
中间那位军官还试图辩解,声称签名伪造是下属所为,自己并不知情。他话没说完,南宫绫羽打断了他。
“仓库管理员是你的外甥,伪造的签名是他交上去的。你不知情?你的外甥昨晚在省部监狱里招了。他招供的证词今天早上已经送到我这里。你要不要自己看?”
她把那份证词放在桌面上。一张薄薄的纸,字迹有些潦草,但签字画押处鲜红的手印很清晰。
军官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南宫绫羽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他面前。她的手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整个议政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珂狄文从主位上直起身。财政大臣手里的文件滑到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军粮贪腐,伪造公文,欺瞒议政厅。你的部下吃了三个月掺糠的稀粥,你拿贪来的钱买了什么?庄园?猎犬?”
她的手握紧了剑柄,铠装剑身从剑鞘中拔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按律,贪腐军粮者,斩手示众。”
“斩首?啊啊啊啊!”
军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后退,但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南宫绫羽单手挥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剑锋在吊灯光芒里划过一道极短的银线。
那只手落在议政厅的大理石地面上,蜷曲的指节里还夹着半张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贿赂名单。血溅在白色大理石上,像一个被按了印章的句号。
军官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近卫迅速上前把他拖走,血迹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条越来越淡的痕迹。
南宫绫羽把剑身上的血迹用桌布擦干净,还剑入鞘。她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大臣。
“军粮是士兵用命换来的。谁再碰军粮,下一次掉的就不是手,而是首级。”
没有人说话。虽然长公主砍下的是那名军官的手,而不是头颅,但这一举动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长公主是真的动手啊!
财政大臣蹲下身去捡滑落的文件,手指在发抖,捡了好几次才把纸张从地面上捏起来。司法大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反复写着一行字。
按律当斩首(涂改痕迹)手,按律当斩手,按律当斩手。
南宫绫羽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她对侍从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把地上收拾干净,继续下一个议程。”
珂狄文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他看着地上那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长桌两侧那些面如土色的大臣,看着他妹妹重新拿起一份关税报表开始核对数据的侧脸。她翻纸页的手指和刚才挥剑时一样稳。
他当了这么多年国王,从来没有亲手处置过任何一个腐败官员。他用的办法是调离,降职,提前退休。而她在上任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做到了他从未做到的事。
他站起身来,宣布道:
“今天早些散朝。长公主殿下为了追查这桩贪腐案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让她缓一缓。”
大臣们同时弯腰,没有人敢反驳。“殿下保重身体。”
南宫绫羽站起来,月白色的披风在身后垂落。她走过那摊已经被擦得只剩下淡淡痕迹的血渍,推开橡木大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壁灯还亮着,她走了几步,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依然很稳,但指节微微发白。
她刚才握剑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但挥下去之后,她感觉到剑刃碰到了骨头。那个触感还留在她掌心里。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摘月阁之后,她脱下外衣,让梅沙姨去准备晚餐。梅沙姨看着剑鞘边缘残留的淡淡血痕,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剑接过去仔细擦干净。剑还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铮鸣。
南宫绫羽坐在壁炉前喝了一大口红酒,把杯子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小九耳朵后面轻轻挠着。小九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今晚刚换过岗的暗哨还在窗外树篱后面待命,监视她的人依然在暗处悄悄蛰伏着
呵呵……让他们继续在外面喂蚊子吧。
南宫绫羽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