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铁窗寒夜父子生隙(2/2)
隔著昏暗的灯光,他正对上阎埠贵那双眼睛。
那根本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一只饿了十天的老狼,死死盯著一只小白兔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亲情,只有极度的怨毒、疯狂的算计,以及一种要把人敲骨吸髓的狠辣。
阎解成头皮瞬间炸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太了解阎埠贵了!
每次老头子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心里在扒拉算盘、准备从別人身上割肉的时候!
阎埠贵靠在墙上,直勾勾地盯著大儿子。乾裂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面目狰狞。
“卖老子好啊,好得很啊。”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指甲死死抠著木板床的边缘,抠得木屑直掉。
“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两毛!老子捨不得动你那条贱命,但老子是你爹!你住我的房,吃我的粮!”
阎埠贵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笔巨款,他不能强行逼著阎解成拿现金出来还。因为他知道,这小兔崽子是个连两毛钱买烟都得抠搜半天的穷鬼,根本拿不出大钱。
但是,细水长流啊!
“你平时每个月打零工,在外面扛大包、蹬三轮,好的时候能挣个十五六块钱,差的时候也有十二三块。”
“以前,老子发善心,一个月只收你八块钱的生活费和住宿费!剩下的让你自己攒著。”
阎埠贵的眼神越来越阴冷,死死盯著阎解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心里一笔一笔地往下算:
“现在哼!老子损失了上千块!这窟窿,必须从你们这几个小崽子身上补回来!”
“住宿费提高!你和你媳妇两个人住一间偏房,折旧费、房租,一个月算你五块!生活费,按现在的黑市粮价,一个人一个月五块,两个人就是十块!”
“从明天开始,每个月,你阎解成必须上交十五块钱!”
阎埠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十五块钱!只要敢少一分钱,他就敢把这不孝子连人带铺盖卷,直接扔出大门去睡大街!他倒要看看,离了他老阎家的这处公租房,这小兔崽子去哪儿弄遮风挡雨的地方!
木板床另一头。
阎解成被阎埠贵那刀子一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只要阎埠贵开始算计他,比如过年压岁钱被没收说“替你攒著”、比如吃个鸡蛋要记在帐上让他以后还钱,都是这种让他窒息的压迫感。
“这老东西……肯定在盘算著怎么从我身上把钱捞回去……”
阎解成咬著后槽牙,在袖筒里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每天天不亮就去护城河边上等活儿,跟一帮苦力抢著扛沙袋、卸煤球。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顶天了也就挣个十三四块钱。
以前每个月上交八块钱,扣掉於莉那边的开销,他连买盒最便宜的大前门烟都得把一根烟掐成三段抽!
今天这事儿,老头子被他当眾拆台,出了这么大的血,这报復绝对是毁灭性的。
“八块钱我都活不下去了,他要是再涨……”
阎解成不敢往下想了。如果老头子把生活费涨到十块、十二块,甚至十五块,那他乾脆直接拿根麻绳吊死在房樑上算了!
在这四九城里,没个工作,没个住处,他连个屁都不是。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阎解成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著,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次偷鸡的雷,他扛过去了。老头子手里捏著他的住处,以后绝对会变本加厉地压榨他。
“等明天一放出去,我就得赶紧找机会搬走!哪怕是去去外面租个破倒座房,哪怕是去借住在於莉娘家受气,也绝对不能在这个吸血鬼的家里待下去了!”
阎解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心里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人在拘留室里,绝对不能跟阎埠贵起正面衝突。老头子现在正处在发疯的边缘,真要打起来,旁边还有个阎解放拉偏架,自己绝对吃亏。
惹不起,躲得起!
阎解成直接把脖子一缩,顺势躺倒在冰硬的木板床上。他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了大半张脸,背对著阎埠贵,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虾米状。
就当没看见!
你爱怎么瞪怎么瞪,老子先睡觉!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出了这派出所的大门,海阔凭鱼跃,谁特么还受你这窝囊气!
阎埠贵看著阎解成翻身背对自己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躲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阎埠贵收回了目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一沓沓厚厚的钞票飞走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心口又开始一阵阵地绞痛。
拘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外头呼啸的北风,不时拍打著那扇巴掌大的透气小窗。
而此时。
红星四合院里,已经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