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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一章 攻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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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第九天。

“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临沅城头,所有人猛地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垛口。

“敌袭!敌袭!”

“上城墙!快!弓弩手上弦!把滚木礌石推过来!”

嘶吼声在城门楼子上炸开。

有人开始搬运滚木,有人在给铁锅下添柴熬煮金汁,将官们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在城道上奔走呼喝,用刀背狠狠地砸在那些动作迟缓的士卒背上。

这已经是第九天了。

每一次这号角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城外那群荆北兵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来。

每一次都要在这城墙上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所有守军都死死地盯着城外雾气中隐约显现的巨大军阵,咽着唾沫,做好了迎接又一场厮杀的准备。

然而。

随着大地的微微震颤。

从迷雾中被推到阵前的,并不是那些肩扛云梯、口衔战刀的先登死士。

而是...

一排排黑压压的床弩,以及几十架高耸的配重投石机。

不仅如此,北军的弓箭手方阵也越过了壕沟,来到了距离城墙极近的地方,拉开了强弓。

“他们要干什么?用强弓硬弩压制城头吗?”

城墙上,一名宗族将领死死地盯着城外,眉头紧锁。

这距离太远了,哪怕是北军的强弓,射到城头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

但他还是尽责地咆哮起来:

“防箭!隐蔽--!”

守军们吓得纷纷缩回女墙之后,拼命举起手中的破木盾,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足以穿金裂石的暴雨。

“崩!崩!崩!”

弓弦震颤,犹如沉雷,在城外连成了一片。

漫天箭雨落向临沅城头,大多都因为气力不足或者准头不够,掉下城墙,但仍有许多越过墙垛。

并且,预想中那种箭簇贯穿骨肉的惨叫声,或者是巨石砸落城墙的轰鸣声,并没有出现。

落到城头上的,只是一阵犹如春雨打在芭蕉叶般的声音。

一名缩在盾牌下的底层士卒,大着胆子睁开眼睛。

他看到,一支箭矢软绵绵地落在了他脚边的青砖上。

那支箭,没有铁镞。

箭头的位置,被一团布条死死地缠住,而在布条的外面,还裹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的白纸。

不仅是箭矢。

还有那些被投石机抛进城内的“石头”,落地之后瞬间碎裂开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滚石,而是一团团松散的泥球。

泥球碎裂,里面包裹着的无数纸片,在晨风的吹拂下,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临沅的城头,飘过女墙,飘进城内的街巷。

那是北军中所有识字的书吏、从事、军官,熬了整整一夜,抄写出来的无数份《恤民令》!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正在巡视城防的族老,皱着眉头,从地上捡起了一张随风飘落的纸条。

他出身宗族,自然是识字的。

他展开那张略微有些褶皱的宣纸,扫了一眼。

然后。

仅仅是这一眼。

老者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收缩,倒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凶恶的厉鬼。

“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

“男女齐算...皆可受田...”

“减租限息...不过三成...”

老者的嘴唇哆嗦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正好奇地盯着地上纸条、甚至有些已经弯腰去捡的底层士卒。

“别看!都别看!”

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士卒刚捡起来的纸条,狠狠地撕成碎片。

“快!把这些妖言惑众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烧掉!全烧掉!”

他指着周围的亲兵,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做完这一切,老者根本顾不上巡视城防,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跑下了城墙,朝着城中心那些宗族家主聚集的府邸狂奔而去。

......

临沅城内,太守府后堂。

临沅太守,以及几名掌控着整个武陵郡、甚至在荆南四郡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宗族家主,此刻正围坐在桌旁。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从城外射来的《恤民令》。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打破了沉默:“诸位...都看过了?”

“看了。”

另一名家主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容扭曲。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这北地的蛮子,分明是要断绝我荆南宗族数百年的根基!”

“废牌坊,杀族老,还要分我们的田,限我们的租!”

“那个什么狗屁中郎将,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不死不休了!”

之前,他们虽然在拼死抵抗,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侥幸。

就像公安、汉寿一样,城破之后,大不了就是伏低做小,转而给这中郎将上供罢了,他们这些地方宗族,只要不落下把柄,共同进退,谅那平贼中郎将也不敢高举屠刀,虽说难免破财,就像汉寿那几家一样交出七成隐田,送出族中青壮...

但好歹宗祠还在。

而且,朝廷也不会一直坐视不管,只要撑到朝廷平叛,到时时局重塑,他们依旧能掌控荆南。

可是现在。

这张《恤民令》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襄阳那个年轻的中郎将,根本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妥协的把戏。

他是提着刀来的!

是要把他们这些盘踞在荆南大地上的庞然大物,连根拔起,然后剁碎了喂给那些最底层的泥腿子!

可政治不应该就是妥协的艺术吗?打时兵戎相见,打完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哪儿有一上来就掀桌子图穷匕见的?荆南宗族的支持他是真的一家也不想要了?

“不管这政令是真是假...总之,绝不能让城头上的那些兵卒看见!”

一位家主咬牙开口:“别告诉我你们不清楚,要是让那些城墙上的泥腿子知道了这件事...”

此言一出。

密室里的几位家主,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些底层佃户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些人就像是牲口一样被宗族驱使,世世代代在他们的土地上劳作,交着七八成的重租,饿死在路边都没人管。

妻女上供,农闲帮工,一生一世,如同私奴!

如果让那些牲口知道,城外那些军队不是来屠城劫掠,而是来给他们分田地、发钱粮,他们与宗族之间不再是绑定的而是死敌...

那这武陵,不!整个荆南的基业,就全完了!

早已与宗族利益同气连枝的武陵太守冷冷开口:“那些泥腿子要是因为这恤民令,起来造你们的反还是次要,只要不破城,那终究是以后的事,但总之眼下临沅绝不能失守。”

几位家主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浮起骇人的凶光。

“杀!”

“下死命令,全城封锁!”

“派督战队上城墙!把所有的纸条全部收缴烧毁!”

“私藏纸条者,死!妄议政令者,杀全家!”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杀到这帮贱民不敢抬头,不敢多想为止!”

......

城墙上。

一队全副武装、穿着精良丝绸内衬铠甲的宗族督战队,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他们看都不看城外的北军大营,而是将刀锋对准了自己人。

“搜!搜身!”

督战队的军官恶狠狠地咆哮着。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两个守军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手里还攥着一张揉成一团的白纸。

“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想通敌?!”

那两个守军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没、没有!爷,我们不识字啊!就是捡起来看看...”

“不识字?”

军官冷笑一声,手中的钢刀没有丝毫犹豫地挥出。

“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城砖上。

“这就是私藏妖言、妄议通敌的下场!”

军官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满脸戾气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守军。

“从现在起,谁敢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纸,杀无赦!”

不仅如此。

宗族高层们显然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

他们不再信任那些守卫在关键水门和瓮城位置的、由佃户和底层平民出身青壮组成的守军。

大量嫡系兵力被强行安插进防线,死死地盯着那些底层士卒的后背。

稍有风吹草动,稍有交头接耳,迎来的便是督战队毫不留情的鞭打甚至当场斩杀。

城墙上,鸡飞狗跳。

血,没有流在抵抗外敌的冲锋上,反而流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下。

一天之内,城头上居然有上百名守军,被自己身后的督战队以“通敌”的罪名砍了脑袋!

然而。

宗族老爷们以为,只要杀的人够多,刀够快,就能把这股风气给压下去。

但很显然,陆沉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

时间推移。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

每天清晨,那催命般的号角声都会准时响起。

每一次,城内的守军都会如同惊弓之鸟般扑上城墙,准备迎接血战。

但城外的北军都只是往前推进军阵,每天按时按点地,把那些成千上万的纸条、裹着纸条的泥球,用弓箭和投石机,不要钱似的往城里射。

陆沉从来都是个高明的猎人,而猎人有时候最需要的便是耐心。

他太清楚人在极度高压下的精神状态了。

连着几天摆出攻城架势,却只放箭不攻城,这种悬在头顶却不落下的利剑,比真正砍在身上还要折磨人。

每一天被虚晃一枪,守军那紧绷的神经都会被拉扯到极限,然后再被硬生生地放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城内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被消磨,被摧毁。

而更让宗族高层绝望的是。

风一吹。

那些《恤民令》就像是雪花一样,飘飘荡荡。

它们落在了城墙的砖缝里,落在了城内百姓的房顶上,落在了幽暗的水沟里,落在了每一条逼仄的巷子深处。

宗族的亲信兵力与督战队根本封锁不住!

他们抓不完,也杀不绝。

你总不能把风停住,总不能把整座城池都翻个底朝天。

到了最后。

这所谓的“封锁消息”,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整座临沅城,从守城士卒到普通百姓,哪怕是不识字的人。

都已经或多或少地,知道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了。

......

夜幕降临。

城墙的一角,李阿生小心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因为要作战,宗族老爷们才下发的皮袄,双手抱着长矛,缩在避风的墙根底下。

他是个佃户出身的底层士卒。

他家祖祖辈辈都在给城里的王老爷家种地,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剩下的甚至不够一家人喝半年的稀粥,总有半年要饿着,靠着各种野菜、树皮硬熬下来。

但李阿生从来没有怨恨过王老爷。

因为他爹从小就告诉他,这世道就是这样,人的命,天注定。

他爹的爹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王老爷家的田,他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所以,当城外大军压境,他的老娘和刚过门的媳妇,都被主家以“集中保护”的名义,收拢到了内城,然后让他们拿起兵器上城墙守卫的时候,李阿生没有丝毫犹豫。

“城破了,贼军就会屠城,大家一起死!”

李阿生深信不疑。

他的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他的命是主家的,他得给主家卖命,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阿生打了个哈欠,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七八个同样是泥腿子出身的士卒,正围在一起,借着微弱的火光,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窃窃私语。

李阿生的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愤怒。

“这群不知死活的夯货!”

他暗自骂了一句。

督战队白天刚砍了几个人的脑袋,这群家伙居然还敢私下议论那妖纸?

万一被督战队发现了,连累了自己这块防区的人怎么办?

李阿生的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去向不远处正打着瞌睡的督战队军官举报。

只要举报了这几个动摇军心的家伙。

说不定,军官一高兴,还能赏他两个白面馒头。

他刚要起身,但突然涌上来的好奇心,又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巡视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寒风,将那几个人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送入了他的耳朵里。

“...隔壁伍的二牛,识几个大字,他亲口给我念的...”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打下了城,废除咱们身上的人头税,还要摊什么入亩...”

“...最要紧的,是给咱们分田!不要租子,只要交朝廷的税赋!”

“...还说生了女娃,官府每个月倒贴钱粮,十二岁就能算个丁口,一样分地!”

李阿生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放屁!做梦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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