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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蛮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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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寿。

刚刚结束了和那几位地方宗族族长饮宴的顾怀,踏着夜色,回到了下榻的官邸。

他步入温暖的内堂,随手解下那件雪白的狐裘递给侍从,走到烧得正旺的炭盆前,伸出双手烤了烤。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清俊的脸庞上。

一想到酒席中,那几位宗族族长明明对《恤民令》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战战兢兢地举杯逢迎的模样。

顾怀的嘴角,便慢慢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帮荆南的土皇帝,平日里高高在上,草菅人命,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不一样得乖乖地赔着笑脸,敬酒布菜?

不过,当顾怀走到桌案前,端起那杯用来解酒的热茶喝了两口后。

那丝笑意,却也随着这几口热茶,慢慢地淡了下去。

政治上的打压只是一时,真正能让这些宗族彻底绝望、让荆南大局鼎定的,还是前线。

他放下茶盏,将目光投向了手边那份刚刚送达不久的战报。

顾怀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战报,借着烛光,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这是关于临沅之战的详细奏报。

临沅之战的结局,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但陆沉破城的手法,却依然让他感到了一丝惊艳。

陆沉用兵,向来奇正相合。

既有公安之战时,那种雷霆万钧、一夜而下的霸道;又有孱陵之战时,暗度陈仓、逼降水军的诡谲;而如今到了临沅,在面对坚城时,他又能想出这种杀人诛心、用政令当武器的攻心奇袭。

顾怀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政令才发下去居然转头就被陆沉用在了战场上...

但这也说明,无论何种战场,无论面对何种作战方式,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冷眼一扫,便寻找到战场的破局之法。

顾怀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庆幸。

他和陆沉之间,其实并没有史书上那种明主降世、纳头便拜的惯例收服剧情。

他们两个人,各有所求,也各有坚持。

在庄子里错过之后,又因为玄松子这个人,而重新有了交集,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在这乱世中一同前进。

如果。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因为那丑陋的外貌和偏激的性格,导致前半生起伏坎坷、怀才不遇。

而是按照常理,踏踏实实地入了这大乾军中,成了一方统帅...

顾怀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在战场上,与陆沉这样的人对阵。

心头就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感到一阵悚然。

这世上,绝对没有人会想去面对陆沉的兵锋所指。

顾怀闭上眼睛,轻敲桌面,又思索了一阵临沅破城后的善后事宜,以及大军休整的粮草调拨。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那份看完了的战报,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看着火舌舔舐着宣纸,将其渐渐化作灰烬。

“大人可是在忧心,其余三郡的援军之事?”

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

顾怀转过头。

是萧平。

这个由小书童青竹搀扶着、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的目盲书生。

明明光线稍暗,他那双眼睛就目不能视物,可他却总能有如神助一般,精准地察觉到旁人心中所想,并且在最恰当的时候开口。

这些时日以来,顾怀带着萧平走遍了武陵已被攻下的那些城池,安置官吏,稳固秩序,推行新政。

在这繁杂如乱麻的地方政务中,这个年轻书生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和毒辣眼光,俨然已经成了他身边的首席谋士。

当然。

萧平的身上,毕竟还带着京城陈家的烙印。

他是那位陈家老爷子布下的阳谋与暗手。

顾怀的内心,依然存着对这个书生的几分防备和提防。

但从朝廷以及陈家,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便能看出来,自己既是江陵父母官、又是襄阳贼首的消息,确实是这个书生来到荆襄之后,自己猜出来的。

这件事的真相,还没有传开。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怀能隐隐察觉到。

萧平的内心,是有所求的。

他因为眼疾,不能走科举入仕,那他求的是什么?

是功名利禄?还是操盘天下、化身棋手,将天下苍生当做棋子来拨弄的感觉?

无所谓了。

对顾怀来说,只要有所求,那便能用。

而且顾怀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下来,他感觉自己也确实离不开这身负王佐之才的书生了。

“荆南四郡,虽然不是浑然一体,各有各的情况与盘算。”

顾怀收回目光,看着火盆里的灰烬,回应道。

“但武陵有变,临沅被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其余三郡,不可能坐视不管。”

“算算时间,他们的援兵应该已经逼近武陵地界了,长则一月,短则半月,便会和陆沉迎头撞上。”

“至于是依托临沅城防死守,还是出城迎战...”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我既然把兵交给了他,前线的事,我便不会干涉,只能供好后勤,由他去打便是。”

他又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着萧平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我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萧平微微侧头,接口道:“可是沅陵县令,来信愿降一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顾怀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叔晏。”

顾怀缓缓开口,“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有人总是能一语道破你的心思,你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欣喜。”

“而是惊怒。”

面对这句隐隐带着敲打意味的话语。

萧平依然温和地笑着,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大人,在其位,便谋其政。”

“如今我为大人幕僚,自然该为大人谋事。”

“若是明明能猜到大人的忧虑,却偏要装聋作哑,故意不提,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愚钝...”

萧平直起身,语气坦荡。

“那反而更会引得大人的猜忌,不是么?”

顾怀闻言,苦笑了一声。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没什么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说来说去,总会被你绕进去,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非要转上许多个心眼。”

顾怀放下茶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说正事--我确实是在思索沅陵降书这件事。”

“临沅破城的战报,今日才送到我手里,所以消息不可能扩散得这么快。”

“并且,就算临沅被破的消息真的传开了,沅陵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低头才是。”

顾怀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荆南堪舆图前,静静看着。

“沅陵,远在武陵郡的大后方,与十万大山接壤,那里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那位县令就算迫于形势要投降,也大可以再观望观望,等咱们和三郡援军打出个结果,大局彻底定了再降不迟。”

“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急不可耐地送来降书?”

萧平在青竹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两步,虽然看不见地图,但他脑海里早就有了荆南的模样。

他沉思了片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关节。

“大人。”

“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降书。”

“而是一封...求救信。”

顾怀转身,蹙起眉头:“为何?”

“如果学生猜得没错...”

萧平脸上的笑容敛去,“能让一个大乾的县令,不顾体面、连大局都不观望就直接乞降的,只有一种可能。”

“蛮族。”

“五溪蛮族,应是看到武陵战事连绵,官军无暇顾及后方,所以有了异动,准备下山劫掠了。”

“那位沅陵县令,多半是双管齐下,他给临沅的太守写了求援信,同时,又给大人您写了这封降书。”

“他根本不在乎最后是谁去救沅陵。”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谁的兵先到,总之都是汉人,只要能挡住蛮族,总能先保下沅陵和他的身家性命。”

顾怀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声道:

“局势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么?”

他捏了捏眉心,感觉一阵头疼:“如果连县城都受到了威胁,那城外的村镇和百姓,岂不是已经暴露在蛮族的刀口之下了?”

“既然如此,接管了沅陵,岂不也相当于是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面对顾怀的权衡。

萧平不仅没有顺着他的思路去考虑如何趋利避害,反而提出了残酷的提醒。

“大人。”

萧平语气肃然:“您似乎忘了,您刚刚以雷霆手段颁布了《恤民令》。”

“您用这张告示,告诉了全荆南的底层百姓:您是来给他们分田的,您是来给他们活路的,您是来救他们的。”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沅陵城外的百姓,被下山的蛮族屠戮一空。”

“那您的政令,就会瞬间沦为笑柄!”

“百姓不会管您是不是为了大局,他们只会觉得,您和以前那些不管他们死活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顾怀看向萧平,看着他加重了语气:

“所以,您不仅要救,还要救得漂漂亮亮,干脆利落!”

“只有击退蛮族,把沅陵保下来,您才能彻底收服整个武陵郡,乃至整个荆南的民心!”

顾怀站起身,背负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萧平的话,提醒了他。

政治是冷酷的,但有时候就是会被自己立起的高尚牌坊绑架。

不过...

他眉头一挑,停下脚步。

“你说的对,不能放着不管!”

顾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武陵郡如今只剩沅陵还未拿下,若是能借此机会不战而降,武陵便就此彻底肃清了!”

“若是放任不管,任由蛮族下山,到时候乱起来的武陵,要平息又要费一番极大的功夫,而且失了民心,再想推行新政就难如登天。”

“如果能保下沅陵,稳住后方,如此一来,也能为西线准备迎战三郡援军的陆沉,减轻不少后顾之忧。”

萧平听着顾怀的决断,思索道:

“可是,大人。”

“地方上的城池需要兵力镇守,西线又要与三郡的援军接战。”

“如今江北兵力捉襟见肘,后勤压力更是巨大,根本不允许两线同时开战了。”

“去接管沅陵,就必然要与下山的蛮族对上,这兵...从何而来?”

顾怀思索了许久,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不能从西线调兵!”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陆沉的担子已经够重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影响扫平荆南的大局!”

“从公安、汉寿这些已经稳固的城池里,抽调一部分驻防的地方兵力!”

“刚才饮宴,我看那些地方宗族犹有余力...再压榨一下他们,让他们再交出一部分私兵部曲!”

“加上我身边的亲卫营。”

顾怀看着萧平,“不用陆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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