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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6章雨停了,书脊巷的青石板路发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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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把竹起子。

修复古籍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儿,一页一页,一刀一刀,急不得。这大概是为什么她喜欢这份工作。在这个什么都求快的时代,还有一件事情是快不来的。

补完了两页,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母打来的。

“微微啊,周末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最近手上有本书要赶。”

“又是书。”林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啊,整天就知道修那些旧书,自己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对了,明宇最近怎么样?怎么好久没见他过来了?”

周明宇。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自从上次她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周明宇就很少过来了。她知道他不是在生气,而是给彼此留空间。他一向是这样的人,体贴,温和,从不让人难堪。

“他最近忙,医院那边有个项目。”

“再忙也要常走动走动。”林母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那个沈什么的,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林微言一愣,“妈,你怎么知道?”

“陈叔跟我的。”林母的声音沉下来,“微微,我跟你过多少次了,那个人不行。当年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分了就分了,不要再有牵扯。这种男人,嘴上得好听,真到了关键时候,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只是来修书。”林微言。

“修书?他一个大律师修什么书?找借口都不会找。”林母哼了一声,“总之你自己掂量清楚。明宇那孩子多好,知根知底的,又是医生,稳定踏实。你都快三十了,该为自己的事打算了。”

林微言闭了闭眼睛,“妈,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对沈砚舟有这么大的成见。五年前,她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不吃不喝,在出租屋里待了整整一周,是周明宇找到她,把她拖出来的。母亲知道后心疼得不行,从老家赶来照顾了她大半个月。

从那以后,沈砚舟三个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可母亲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她最难过的,不是分手本身,而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一个曾经那么喜欢她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如果连沈砚舟都会变,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后来她把这个问题埋进了心底,不再想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人总要往前看。她把自己埋进古籍修复的世界里,一本接一本地修,像是要把自己破碎的那部分也一并修复好。

可修书容易,修心难。

傍晚时分,林微言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走到楼下,陈叔叫住了她。

“等等,这个给你。”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纸袋。

林微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绿豆糕,还有一把折叠伞。绿豆糕是她读书时候最爱吃的那家“桂香斋”的,这么多年了,包装都没怎么变。

“他留下的?”林微言问。

陈叔点点头,“你怕甜,让老板减了糖。还有伞,万一下雨你用得上。”

林微言拿着绿豆糕和伞,站在门口,一时间不出话来。

“那子,心眼实在。”陈叔,“我这辈子阅人无数,谁真心谁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当年离开你,肯定有他的难处。”

“陈叔,你为什么总帮他话?”

陈叔笑了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我不是帮他话。我是帮你们两个人话。这世上,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们还年轻,还有机会。”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绿豆糕。包装纸上印着一树桂花,旁边是一行字:“人间有味是清欢。”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她撑着沈砚舟留下的那把伞,走在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缕淡金色的夕光,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黄色。

路过陈叔书店旁边的早餐铺子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她那天早上来上班,随口跟陈叔了一句“好久没吃桂香斋的绿豆糕了”。当时沈砚舟并不在场,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一直在。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晚上回到家,林微言换好家居服,把那盒绿豆糕放在桌上,打开来吃了一块。

甜味很淡,豆香很浓,入口即化,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她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被她用五年时间砌了一层又一层的墙,可他还是一砖一瓦地拆掉了。

手机又响了,是苏棠。

“姐,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链接了没?徐望川怎么回事啊,在媒体面前那种话,是想公开追你?”

“别瞎。”

“我才没瞎。你知道他那采访你是他的白月光。还有人你现在在做古籍修复,简直是‘神仙职业’,配他这个创业新贵刚刚好。啧啧,这年头网友可真能编。”

林微言揉了揉眉心,“随便他们吧。”

“姐,真的,徐望川和沈砚舟,你到底喜欢谁?”苏棠认真起来,“我看沈律现在是认真的,但是你上次那个样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坎。”

“苏棠。”林微言打断她,“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好吧好吧。”苏棠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周有个古书拍卖会,你要不要去看看?听有一批明版的书要拍,品相还不错。”

“到时候看吧。”

挂了电话,林微言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红红的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她对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他站在书店门口,“弥补我自己,弥补这五年”。

那五年,对她来是破碎。

对他来呢?

也是破碎吗?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微言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支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修复室楼下等你。不用着急,我会一直等。砚舟。”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回复。

但她也没有删掉那条短信。

窗外的雨声渐渐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九月了,夏天快结束了。

但这个秋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复苏。

林微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本《花间集》扉页上,沈砚舟写下的那句话——

“愿此情如旧,人如此书。”

书在。

人也在。

只是这一次,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又或者,他们根本不需要回到从前,而是需要找到一条新的路,通往一个新的开始。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也许可以有答案。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在窗台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林微言在这片安静的月光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大学图书馆,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古籍修复的教材。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少年模样的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冲她笑。

“等很久了?”他问。

“嗯。”她,“等很久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而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人正坐在书房的灯下,翻着一本《古籍版本学》,一页一页地看,像是要把她世界里的一切都补回来。

书脊巷的风,吹了一整夜。

有些故事,注定要在旧书的墨香里,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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